玩了这么多年字画,我常跟刚入行的朋友讲:字画和木头、石头不一样,它是纯粹的“纸寿”。纸和绢是它的骨头,墨和颜料是它的血肉。宣纸分生熟,生宣吸水性强,墨色能晕开;熟宣不洇,适合工笔。绢本更娇气,老绢一碰就容易脆化。颜料更是关键——传统矿物颜料如石青、朱砂,几百年不褪色;植物颜料像花青、藤黄,见光就容易“退役”。鉴别时别光看画工,先看纸张的老化程度:新纸有“火气”,老纸发黄但润;绢本要有包浆感,摸上去像绸缎而不是硬纸板。记住,纸和绢的状态决定了字画的存世寿命,这比画得怎样还重要。
很多刚上手的朋友一上来就问“这画对不对”,我反而觉得先看“状态”更重要。真画被虫蛀成筛子,价值还不如假画完好。我说几个实在的鉴别要点:第一,墨色入纸的程度。真迹墨色会渗进纸纤维里,仿品往往浮在表面,拿手背轻贴一下能感觉到涩滞感。第二,绢本看经纬线。老绢的经纬线粗细不一,因为手工织就;新绢均匀得像尺子量过,反而露馅。第三,印章的印泥。老印泥颜色沉厚,有颗粒感,新印泥颜色贼亮,像油漆。还有个小窍门:把画对着自然光侧看,老画表面有密集的细裂纹,这叫“包浆纹”,是做旧做不来的。别迷信放大镜看墨点那些花活,这些东西全凭手感。
字画最怕什么?第一是“潮”。黄梅天潮气一吸,宣纸就长霉斑,霉斑渗进纤维就永远洗不掉了。第二是“光”。别把画挂在阳光直射的墙上,紫外线是颜料杀手,半年就能让花青褪成灰白。第三是“动”。画轴卷的时候要均匀,不能一边松一边紧,否则时间长了就出现“马蹄印”折痕。我自己的习惯是每年春秋两次拿出来“透气”:选干燥阴凉的日子,把画轴平铺在干净台面上,用软毛刷轻轻扫去浮灰,然后反向卷起(画心朝外),放回画盒里。画盒里别放樟脑丸,那东西挥发后会让纸张变脆,改用天然干艾草包就行。
我劝新买家一句话:别上来就追名家。落款和印章最容易作假,仿到七八分像的市面上多得很。你不如花时间练眼力,看一幅画有没有“精气神”。什么叫精气神?就是线条是否有力,构图是否稳当,墨色有没有呼吸感。比如同样的兰草,真行家的叶子有转折有弹性,仿品就画得像草绳。再看题款的字:画家自己的字和画的气韵是贯通的,假画上的题字往往僵硬,像小学生模仿老师签名。价格上,低于五百块的所谓“名人真迹”基本不用考虑,这个行业不便宜,但也不怕贵——只要东西对。
有朋友跟我说,他把画放进塑料袋里密封,以为防潮。结果一年后打开,画上全是水渍。为啥?塑料袋不透气,画本身含的水分没法挥发,时间长了反而在内部凝聚成水珠。正确的做法是:用无酸纸或者纯棉布包裹画轴,再放进木盒或画筒,盒子里放一小包干燥剂(硅胶粒那种,变色了要及时换)。别用报纸包,油墨会渗到纸上。还有的人习惯在画上喷水防裂,千万别干——宣纸遇水会起皱,干了就再也烫不平。字画跟人一样,需要“呼吸”,给它一个稳定、通风但不直吹的空间,它就能陪你几十年。
就算再小心,字画也难免碰上意外。我分享几个应急办法:如果是刚出现的折痕,别急着压平。把画平铺在台面上,拿喷壶在折痕上方约20公分处喷一点点细水雾(千万不能多,湿了纸就废了),然后盖一层无酸纸,用极低温度的熨斗隔着纸轻轻熨一下,折痕能消散大半。要是发现小虫蛀洞,可以用宣纸搓成小纸条,蘸一点点浆糊(别用化学胶)塞进洞里,干后用小刀修平。霉点的处理最麻烦:先用干牙刷轻轻刷掉表面霉粉,用软橡皮(不是硬质擦)细心地擦余迹。严重霉斑得找专业修复师,自己别乱涂药水。记住一句话:小毛病自己动手,大问题千万别逞能——很多字画就是被“自己修”弄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