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画是字画收藏里最经典的类别,行里人常说的“墨分五色”,指的就是通过加水多少让墨色呈现焦、浓、重、淡、清五个层次。真迹水墨画最核心的特征在于笔触的自然过渡,你看古画里山石的皴法,一笔下去墨色由浓渐淡,边缘会有渗化开的细微绒毛感,这是人工后期补墨没法做出来的。鉴别时侧光看纸面,真水墨画的墨迹会微微凸起,尤其是积墨处用手背轻摸能感到薄薄的肌理。保养切记避强光,自然光直射三个月,墨色就会泛灰、发暗。新入手的朋友最好别急着装框,先裱一层宣纸覆在画心背面,再托绫子,这样长期挂起来墨色才不容易龟裂。我见过不少新手把画心直接压在玻璃镜框里,梅雨季一过,画面粘在玻璃上,揭下来时就带下一层墨。
书法条幅是白纸黑字,看着简单,但真品和仿品差别全在“笔意”上。字数多的大条幅,行笔的提按节奏会有自然的断连,比如“之”字的最后一捺,真迹收笔时笔锋在空中回旋的痕迹会留在纸面上,形成一个极细的墨丝拖尾,这叫“游丝”。仿品往往把这些细节画匀了,或者压根没有。鉴别时重点看整幅字的墨色变化:真迹从上到下,墨色会从浓渐渐变淡,到末尾几个字明显偏干,因为写字过程中墨汁逐渐被笔吸走,这是自然规律。如果通篇墨色一致,反而要警惕是描稿或印制的。保养条幅最忌折叠存放,时间一长折痕处的墨会粉化脱落。建议平摊卷在无酸纸筒里,放樟木或楠木盒,避免和松木直接接触,松木的挥发油会让纸面泛黄。选购时别只看名气,先看布局:正文、落款、印章之间的留白是否透气,如果落款紧挨正文边角、印章挤到画芯边缘,多半是业余之作。
工笔重彩是画在绢或熟宣上,用石青、石绿、朱砂这些矿物颜料一遍遍敷色。真品的最大特征是颜色有“堆砌感”,比如花瓣的红色部分,侧光看能看到颜料颗粒形成薄薄的凸起,像细砂纸手感。仿品多用化学颜料,颜色平涂在表面,没有这种立体层次。鉴别时还得看绢本:拿放大镜看绢的经纬线,真旧绢的丝线有自然老化造成的断丝,丝线表面有磨出的绒毛,而新仿绢的丝线整齐、齐刷刷,用手搓会发硬。保养这类作品要格外小心灰尘,矿物颜料一旦沾灰嵌进颗粒缝隙,用干刷子硬刷会把颜色蹭掉。正确做法是用软毛刷隔着蝉翼纸轻扫,灰尘粘在纸上再揭去。千万别用湿布擦,哪怕沾一点点水,石青色就会变成灰蓝色。我见过有人用酒精擦霉斑,结果整片绿色全部起皮掉落。选购时注意画面的“开门见山”,重彩作品里大面积的白色部分(比如白描的云或水纹)必须是蛤粉底色,若是直接用白广告色涂的,直接pass。
写意花鸟看着潇洒,但鉴别时恰恰要关注那些不够潇洒的细节。真迹里每一笔都有明确的起止,比方画荷叶的一笔侧锋,墨色从笔肚渗到笔尖是渐变的,收笔时笔锋自然提起会留下一个纤细的尾巴;仿品经常因为反复涂描而让墨迹边界变得模糊,或者出现墨团中夹杂的小气泡(灌胶过量所致)。另一个点是留白,真写意画大量留白不是空的,而是有意境的“虚”,比如八大山人的鱼,画面上方大片的空白会让人感觉是水在动。仿品往往把空白填得太满或者完全没有呼应。保养写意画要特别注意防虫,因为写意用纸偏生,宣纸里浆性大,容易生蠹虫。每隔半年拿出来通风,在画轴两头滴几滴无水乙醇(别喷在画面上),挥发后能驱虫。选购时别迷信“名家早年作品”,很多早期写意功力未成,笔法犹豫,这类藏品升值空间有限;反而是画得“熟”但风格成熟的中期作品更值得收。
手卷和册页是装裱成卷或本的组合型字画,收藏时第一件事看装裱工艺。老手卷的“天头”“隔水”“引首”这三部分用的绫子,正反面纹理是连续的,如果翻过来看背面绫子花纹断头,就是后配的。册页的“开”数也很关键:一套十二开的册页,每一开纸的颜色和氧化程度应该大致统一,如果中间有一两开特别白或特别黄,就得留心是不是后期补配的。题跋是手卷里最容易被仿的环节,因为后添的题跋墨迹和画面的旧气能做出区别,但真正的老题跋纸上会有“包浆”,即纸面光滑微黄,对着光看有均匀的茶色。仿题跋的纸则发暗发死,用指甲轻划会留下白印。保养手卷不要卷得太紧,卷心留一个小拇指粗细的空隙,避免内层纸面被压出横纹。翻看册页时最好戴上棉手套,指腹的汗渍一旦沾上画面,时间久了会形成暗褐色的指纹印。选购册页先看第一开和最后一开的磨损情况,如果这两开磨损严重但中间完好,说明经常被人从两头翻看,可能是画店的老展品,品相需要仔细掂量。
很多新手一看见画面发黄、有虫蛀、甚至淋过水渍就觉得是真品老画,其实这是最大的误区。真正有价值的作品,主要看用笔的章法、墨色的自然变化,哪怕一张纸白如新的好画,只要笔力到位、意境到了,比一张旧得很但画得呆板的画值钱百倍。反过来,很多仿品专门把纸用茶水泡黄、用酱油涂旧,你再看看那树的枝干转折处,毛笔的提拔生硬得像尺子画出来的,这种“新画做旧”一眼就能认。另一个误区是过度相信印章,现在电脑比老印章还细,印泥也是故宫旧料,但真正的老印色在纸上有渗透晕染,边缘会自然散开一点,像毛笔写出来的,而机器刻的印边缘齐整得像刀切。保养时还有个常见错误:以为字画要“呼吸”,就放在窗户边通风,结果纸和绫子迅速干裂。正确做法是放在湿度50%-60%、温度20℃左右的环境中,太干太湿都会要命。说了这么多,其实最重要的是多上手看真东西,去博物馆看原作展,摸一摸不同纸质的触感,时间长了,看仿品一眼就知道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