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的门类其实比外行人想象的复杂得多。简单说,按基底分,有布面油画、木板油画、纸本油画和金属板油画。布面最常见,亚麻布或棉布绷在木框上,用胶和底料处理过,弹性好、不易裂,适合大尺寸作品。木板油画是早期的经典,像北方画派常用橡木板,温度湿度一变容易变形,但细腻度更高。纸本油画适合速写和初学,成本低,但保存要防潮。金属板少见,铜板或铝板经过打磨上底,画面极平滑,常用于微绘或写实细节。
再按技法分,有直接画法、间接画法和混合技法。直接画法就是“一次到位”,颜料不厚不薄,笔触明显,比如印象派那种。间接画法是古典派的路子,先画素描底稿,再用透明颜料一层层罩染,像鲁本斯、伦勃朗那样,能做出深邃的光感和半透明效果。混合技法则是两者结合,底层用间接法铺细节,表层用直接法提亮,最考验功底。
最后按风格分,写实、抽象、表现、超现实……这些是艺术史层面的东西,跟藏家选货关系不大,但得知道同一挂题材在不同风格下,对笔触和厚薄的判断完全不同。
行里人不光看书上的“油画画在画布上”那套,上手第一件事是看龟裂纹。真正老油画,尤其是两百年以上的,色层会因为干缩和热胀产生细密网状的龟裂纹,裂纹边缘自然、不锋利,像老墙的干裂。假货用快干油或做旧溶剂,裂纹像碎玻璃,生硬、深浅一致,甚至能用指甲刮出凸起。
嗅气味也是个实用招。新油画颜料和底料有刺鼻的化学味,比如丙烯混合料或劣质亚麻油。收藏级的古董油画,几十年到上百年的,闻起来是发闷的灰尘和木质味,没有刺激性。小心有人用酒精擦假画冒充老画,但那会留下挥发后的怪味,你一闻就知道不对。
再看画布背面。老布面油画,钉子用的是铁钉或铜钉,生锈痕迹是自然渗透的,木框是手工刨的,边角不规整。假货用气钉钉,钉帽光滑,木框是机器裁切的直角,上了新清漆还反光。另外,画框背面有画家的贴纸或印章要特别留神,很多造假者会把真画框换成假画,撕下贴纸重贴,看贴纸边缘有没有二次粘贴的胶痕能破。
油画最怕两样:阳光直射和湿度过高。直接阳光会让颜料里的树脂黄化、颜色褪色,尤其是蓝色和绿色,两三年就能看出变化。所以挂画的地方,正午光照超过一个小时就要拉纱帘或装防紫外线玻璃。湿度控制在40%到55%之间最好,太干会导致颜料层开裂、底板变形,太湿会让画布发霉、颜料起泡。南方梅雨天,最好在画框背后贴一层透气防潮布,再放一包无酸吸湿剂。
清洁是门手艺。千万别用湿布直接擦画面——水会渗进色层,把底胶泡开。日常除尘用软马毛刷或防静电掸子,轻轻扫过就行。画面上的灰尘油污,非专业人士不要自己尝试用松节油或口水这种偏方,那会溶掉保护层。我是建议每五年找专业修复师做一次清洁和上光,自己在家可以准备一个无酸面巾纸盒,盖住画面防止落灰。
运输和存放也有讲究。长途搬家,画框一定钉成“井”字形加固,画面朝外离开硬物,包裹层先用无酸薄纸贴面,再裹气泡膜。千万别压着堆叠,上面的画框会压出印子。长期不收藏,立放在干燥的柜子里,每张画之间用中空纸板隔开,防止背面的磕碰传到画面上。
第一个坑是迷信“大师旧作”。现在市面上九成九的所谓“某某派大师”油画,其实是工作室批量仿制品,甚至可能是高清微喷后手工描几笔的“打印油画”。买画前一定先看画布背面和画框结构,再查画家在正规出版物上的图录,或者在拍卖记录里比对笔触的连贯性——真品的笔触和色层不会在一个人物的几只手掌上出现截然不同的画法。
第二个坑是看尺寸不看细节。大尺寸画确实有气势,但如果你家里的湿度条件或墙面的承重不行,大画挂一天就开始变形。而且大画的运输和修复成本极高,坏了下楼都费劲。我建议新手先从30×40厘米左右的中小尺寸入手,既好挂,也容易保养,等有了经验再考虑大的。
第三个坑是贪便宜买“特价油画”。正规的油画画廊或艺术家本人给出的价格,通常包含了材料费、画框费、艺术家签名和画册。如果一幅成品油画价格低到几百元,大概率是印刷品或快干树脂制品,放几年就会变色脱壳。问清楚是不是“手工油画”而不是“手绘加工品”,最好让对方把画从框上取下,看看边角和底料的厚度。
一个最实用的工具是放大镜,10倍就够。在画面角落或边缘处看,真油画色层是立体的,颜间有过渡和颗粒感,笔触的边缘能看到颜料堆出的毛边。假画或喷绘品,在放大镜下是平滑的网点或色墨均匀的膜,完全没有颜料厚度。
还有一个老行家的方法:轻轻敲击画框。真木框如果是老的,声音发闷带点“空”的感觉,因为木材内部纤维松弛。新的机器木框敲起来脆邦邦的,像敲实木地板。如果画框是铝合金,那基本是现代藏品,不会是老画。
最后,问价格时别只说“这个多少钱”,要问“这幅画的含框尺寸是多少?用的什么底料?是哪一年完成的?有没有画家的签名证书?”这几个问题一出口,卖家就知道你不是随便看看的,很多假画的讲故事就会缩回去。如果你看的画表面过于光滑,像涂了一层玻璃漆,那八成是调了光油的现代仿作,别信“原画保护漆”这套说辞,真的保护漆是哑光或半哑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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