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油画玩得久了,你会发现,外行看“画得像不像”,内行看“颜色用得好不好”。油画最大的本事,就是颜色的堆叠和混搭。别的画种,比如水彩、国画,颜色一上去就定了,顶多改几笔。但油画颜料是油调和色粉,干得慢,你可以今天涂一笔,明天再盖一层,后天刮掉重来。这给了画家极大的自由度,能把颜色从亮到暗、从饱和到柔和,表现得像交响乐一样层层叠叠。行家看一幅画,首先就会盯着色块和过渡:好的油画,色彩是有“厚度”和“呼吸感”的,像老酒陈酿,越看越有味道。那种颜色发飘、轻飘的,多半是颜料不够好或者技艺差了一截。
老藏家收画,第一件不干别的——看画布的纹理和底子的老化痕迹。真正有年头的老油画,画布背面会有均匀的氧化变黄,掰一点颜料边缘的裂片,能看到底层的石膏或胶粉层,硬而不脆。而新仿的画,底子通常用现成的乳胶底料,平整得像墙面漆,用手摸没有那种微涩的旧纸感。再有就是看笔触:油画颜料干后是会收缩的,真品用笔肯定有力,颜料的厚薄和刀法留下的痕迹,跟画的内容浑然一体。仿品往往用色犹豫,笔触平滑、缺乏力度,颜色调得再鲜亮,也像塑料花——一眼假。当然,别只盯着颜料本身,画框和钉痕也能泄露年份,旧画框上的铁钉多半是手工打制的,锈渍自然,不像现在机器钉的死板。
身边很多朋友收画回来,挂在朝南的客厅,不到一年就发现画面起细裂纹了。油画颜料里的油一旦被长时间强光照射,会加速氧化,颜色变黄、变脆,严重时像饼干一样掉渣。挂着的地方最好是背光、或者用博物馆级别的防紫外线玻璃。还有就是湿度:家里太潮,画布会发霉翘曲;太干,颜料会炸裂。北方冬天开暖气,屋里最好放台加湿器盯着50%左右的湿度。平时别用湿布擦画面,灰尘落上去,用软毛刷顺着笔触的纹理轻轻扫就行。如果画面有污渍,千万别自己拿水或者洗洁精去擦,那会毁掉漆膜。碰到脏了,宁可不擦,也别乱来,找专业修复师才稳妥。
刚入门的藏友容易被“大尺寸”“价格低”吸引。但我劝你一句:同样预算,宁可收一幅品相好、画功扎实的小画,也别买那种大而无当的装饰画。尤其留意画面的“笔触”,好的油画笔触是活的,一笔下去,颜色和形状都有表情;差的那种是“填色画”,轮廓线生硬,颜色涂得死板,像用油漆刷子平铺的。另一个常见陷阱是“名家批量款”。市面上有些挂着大师名头的复制品,甚至印刷品刷上油光冒充油画,你拿放大镜看,印刷品没有颜料的颗粒堆叠感,只有一行行网点。真油画哪怕画得再平整,迎着光侧看,肯定有凹凸起伏的颜料肌理。另外,买画的时候最好要看看画布背面,是否有修补色、补丁或重新绷框的痕迹,这些都能帮你判断画作的完整性和传承情况。
教你一个很简单的判断颜料品质的法子:拿指甲轻轻刮一下画面不显眼的地方。好的油画颜料附着力强,不会掉渣。要是轻轻一刮就起粉、起屑,说明要么颜料太次,要么底子做得偷工减料。另外,看画之前把展厅的灯光关掉一两个,用手机的手电筒侧光打过去。在这种光线下,油画的肌理、笔触、颜料厚薄全都暴露无遗。那些廉价仿品,侧光一看就是一板,毫无层次。买回来挂了一阵子,发现颜色有点发暗,很多人以为没救了。其实,可以用专门的油画上光油(达玛树脂光油),薄薄涂一层,能让画面恢复八成鲜亮。但记住,必须等油画完全干透——老画通常等上一年才上光,新画至少要六个月以上,否则会吸油变糊。把这些小招数记住,逛画廊和拍卖会的时候,心里就有底了。
很多人觉得,老画就应该发黄发黑,越黄越值钱。这是个极大的误解。真正保存良好的油画画面的白色部分,比如云彩、衣服的白领,应该是保留着原有的明亮。如果整幅画的画面统一变深、变脏,那是颜色里的油已经严重老化,甚至是因为暴露在油烟、环境下造成的污染,这样的画收藏价值会大打折扣。还有人说,油画裂了就是老画,更有味道。其实,凡是龟裂特别严重、甚至颜料已经翘起来脱落的,那叫“病害”,是画在快要报废的边缘了。真正讲究的老藏家,追求的是画面干净、呈色稳定、保护得当,而不是人为制造的破旧感。说到底,油画是色彩的艺术,不是文物的破烂美,看明白了这一点,才算是真正入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