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刚入门的朋友觉得,画芯没裱就放着最安全,其实这是个大坑。不裱的画芯像光着身子,纸绢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手汗、灰尘、潮气都会直接侵蚀。我见过一幅清末的山水条幅,原主人图省事,画芯卷着塞在竹筒里放了二十多年,拿出来时已经全是虫蛀和霉斑,神仙难救。好画必须早托裱,哪怕你不挂,也至少托一层宣纸做底,这叫“托芯”。托芯后的画幅平整,能缓冲温湿度变化对纸绢的应力。真正讲究的装裱师会用小粉(淀粉浆糊)和川蜡,浆糊稀稠全凭经验,太稠了画芯硬得能割手,太稀了又粘不牢。您拿到裱好的画时,用手背轻触背面,如果感觉发硬发脆,那就是浆糊比例不对,日后必出问题。
国画最怕两样东西:紫外线和油腻。千万别把画挂在阳光直射的墙上,尤其南向窗户旁,紫外线三个月就能让颜料里的石青、石绿、胭脂褪成灰白色。更隐蔽的杀手是厨房和餐厅的油烟,哪怕您觉得闻不到味,细小的油分子会慢慢钻进纸绢纤维里,几年后画面上就泛起一层黄褐色的油渍,盖都盖不住。最适合挂画的是客厅北墙或书房,光线柔和、通风干燥。挂画时画轴离地最好在1.5米以上,太低容易被小孩摸到,或被宠物尾巴扫到。如果您住一楼或南方梅雨天区域,建议只在秋冬干燥季节挂画,春夏湿气大的时候收进画盒里,别太固执“装饰美观”,画一旦受潮起霉,后悔都来不及。
我见过有人把几十幅画叠放在一个樟木箱里,最上面那幅画轴都被压弯了,下面几幅的裱绫全粘在一起,一揭就破。正确的做法是:每幅画单独用棉纸或宣纸包好,然后卷成松紧适度的画筒,外面再用无酸纸袋套住。卷画时要从画轴一端开始,保持画面朝外,轻轻卷起,不能使劲勒。画筒最好用仿古的桐木盒或楠木盒,既防虫又透气;普通家庭用无酸纸板做的画匣也行,但千万别用塑料密封袋或真空压缩袋,那种不透气的环境会让画芯“闷”出水来,时间长了纸绢会变酥。隔半年要打开换一次气,顺便检查有没有生虫或受潮的迹象。北方有暖气的房间冬天极干,画芯容易开裂,这时反而需要在画盒旁边放一小杯清水,维持微弱的湿度平衡。
老藏家都懂,国画防虫靠的是“晾”和“翻”,不是靠药。把画藏在衣柜里然后塞几个樟脑丸就以为万事大吉,这是最普遍的误区。樟脑丸的主要成分是萘或对二氯苯,挥发出来的气体虽然驱虫,但也会和纸绢中的植物纤维发生缓慢的化学反应,时间一长会让宣纸变脆、裱绫褪色。真正的老办法是用晒干的烟叶、花椒包或者青花椒壳,用纱布包好放在画盒角落,既不伤害画作,又能有效防蠹鱼。另外,老鼠也是国画的噩梦,它们喜欢啃咬裱绫的浆糊部分,还会在画盒里做窝。所以画盒一定要放在离地面30厘米以上的架子或书柜里,且周围不要堆放粮食或杂物。如果您发现画面上有针尖大小的虫眼,必须立即隔离,用毛笔蘸淡花椒水轻轻点在虫眼处,晾干后再处理。
很多新手逛地摊或者线上拍老画,只盯着落款看是不是大名头,结果买回来一幅画芯千疮百孔、裱头都烂掉的东西,修裱费用比画本身贵几倍。真正的行家收画,优先看“原装原裱”,也就是画芯和裱工都是当年的原配,没有被后揭裱过。原装裱的裱绫颜色、浆糊痕迹、手工碾光的光泽都一致,如果发现裱绫新旧不一、颜色发闷或者有接补痕迹,就要警惕。另外,别迷信“流传有序”四个字,多看看画芯的“冲口”(折痕)和“鼠咬”情况。小冲口不影响价值,但如果画芯有长达十几厘米的折裂,或者有大片水渍浸到纸绢内部,那基本就是费画了。建议初学者先从近现代、当代名家的小品入手,价格和真伪风险都相对可控,等练出眼力再碰老画。
我每次挂画或收画,都坚持一个简单的习惯:三看一摸。第一看画轴是否平衡,如果画轴一端重一端轻,挂久了画布会歪斜,导致裱绫撕裂。第二看画面是否有明显凸起,如果局部鼓包,说明潮气已经渗入裱层,需要尽快送裱师“揭裱”修理。第三看画盒内壁和画纸接触的地方,有没有变黄或发霉,那说明画盒材质本身有问题,要换无酸纸盒。最后用手背快速摸一遍画芯表面,如果感觉涩涩的,甚至掉渣,说明纸绢已经开始老化酥脆,必须减少悬挂、放进更密闭的盒子里并降低光线照射。还有一个小技巧:挂画前用干净的大号羊毛刷(不掉毛的那种),从画面上方轻轻拂几下,把灰尘扫掉,这比用鸡毛掸子安全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