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行的人上手一幅国画,第一眼看的不是画得像不像,而是笔墨功夫。国画里线条的质量最骗不了人:好的线条有“骨力”,行笔时能感觉到中锋用笔的沉稳,不飘不浮,哪怕是一根兰草、一条衣纹,都能看出起、行、收的节奏。你可以拿放大镜看画中人物的衣褶或山石的轮廓线——线条如果软塌塌、断断续续,或者像描出来的没有变化,那多半是功力不够。墨色也一样,真正的好画讲究“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过渡自然,干湿互用。比如一张山水,近处焦墨点苔、远处淡墨渲染,层次分明又不脏不闷;如果墨色糊成一团或死黑一块,那就是用墨出了问题。
国画最忌讳“塞满”。内行看画,会先留意画面的疏密关系和留白处理。好的构图有开合,有主次,比如齐白石的虾,画面大半是空白的,但没人觉得空,因为留白让人联想到水。如果一张画把纸填得满满当当,山石树木挤在一起,那就像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没有呼吸的余地。此外,看题款和印章的位置也很有讲究——它们是构图的一部分。题款如果随意找个角落塞进去,或者印章盖得歪歪扭扭,那就是破坏了画面平衡。真正讲究的画家,会把字和印当成“画眼”来经营,位置、大小、字体都跟画风匹配。
国画的颜色讲究“雅”。工笔画的矿物颜料(石青、石绿、朱砂)千年不褪,但好的用色是薄中见厚,一遍遍罩染出来的,不是一次涂死。写意画的颜色讲究单纯,比如吴昌硕的牡丹,红得沉稳,不跳不腻。如果画面颜色发“贼”或刺眼,那就是颜料没调好或者用了化工色。另外,纸绢的年代和质地也很关键。老纸、老绢有自然的包浆和旧气,摸上去绵润,对着光看纤维匀净;新纸则生硬、火气重,甚至可能刷了做旧药水,闻起来有酸味或霉味。鉴定时可以用手轻弹画心——老纸声闷、新纸声脆,这是个实用的土办法。
国画讲究“书画同源”,一位好画家通常也是好书家。内行看画,会特别关注画上的题诗、款识和题跋的书法水平。如果画得不错但落款歪歪扭扭、笔力软弱,或者字的大小、章法跟画不协调,那这幅画的价值就要打折扣了。题跋的内容也值得看:真品上的题跋往往跟画的内容、年代吻合,文字风格符合当时文人的习惯;如果题跋上写着“仿某某笔意”但落款年份驴唇不对马嘴,那就要小心是后人添款。另外,多看画芯边缘有没有被挖补过的痕迹——有人会把假跋挖掉重新贴上真跋,这需要用放大镜仔细检查接缝处的纸纹是否连贯。
家里挂书画,最怕阳光直射和潮湿。挂在客厅或书房时,离暖气、空调出风口远一些;每年春秋干燥时拿出来晾一晾,但别在正午暴晒。卷画的时候一定要从轴头轻轻提起,手不能直接摸画心——手上的汗和油脂会留下黄斑。选购时别光看名气,先看细节:翻到画背面,真迹的墨色往往透了纸背,印刷品背面是干净的;再看签条和裱工——老裱的浆糊味淡,包边用的宋锦有旧色,新裱则常有刺鼻的化学味。别迷信“捡漏”,现在市场上一口价几百元的“名家作品”基本是印制品或仿品,真正值得收的画,哪怕小名头也至少是中几千起步。
第一个误区:认为画得像就是好。国画的核心是“写意”而非“照相”,八大(朱耷)的鸟翻白眼,徐渭的葡萄狂放,都不像实物,但笔墨神采远胜工细摹写。第二个误区:迷信“工笔一定比写意贵”。价值高低看的是艺术水准,不是技法类型。第三个误区:把纸张做旧当古董。很多仿品会用茶水、酱油泡纸,或者用烟熏法制造旧气,但这种假旧的纸一遇水就掉色,闻起来有异味。最后提醒一下:别把“名人画作”等同于“好画”。古代有些应酬之作、代笔之作,艺术质量并不高,落款再真也不是值得收藏的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