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觉得画家都是穷困潦倒、靠死后作品涨价的苦命人。这其实是个大误会。我玩了二十多年字画,跟无数画家打过交道,直说吧:真正能在这行站住脚的画家,本质上都是靠手艺和脑子吃饭的生意人。他们活下来的路子大致分这几条:一是卖作品给藏家和行家,这是最直接的收入来源——只要你画得真有两把刷子,自然有人掏钱;二是走订制路线,比如给酒店、茶楼、公司画大画,或者给私人画肖像、画婚庆挂轴,这活稳当、来钱快;三是开班授徒,特别是画工笔、花鸟、山水这类传统题材的,开个小班一个月收入顶白领半年;四是参加展览、拿奖、混圈层,通过名声带动价格。还有一部分高手,靠给拍卖行、画廊供货,或者给古画做修复、摹本。说白了,画家活得好不好,看他有没有稳定的客户群和作品流通渠道。那些整天喊“只谈艺术不谈钱”的,八成是还没开张。
老藏家手里过的东西多了,自然有一套看人的门道。鉴别画家水平高低,我从来不只看他头衔——什么“国家一级美术师”“中书协会员”那些,真东西靠作品说话。第一看笔墨基本功:画山水的,你看看他线条走不走得顺,墨色有没有浓淡干湿的变化,别搞成死墨一团;画花鸟的,看看花叶翻转姿态是否自然,鸟的骨骼结构能否经得起推敲。第二看是否“有根”,也就是师承——正经画家都会告诉你他学哪家哪派,比如学八大山人的、学潘天寿的、学傅抱石的,你翻翻对应画册,一对比就露馅。第三看题款儿——字写得像鬼画符、落款年份干支都搞错的,基本是野路子。第四闻闻纸墨味,新做旧、染色特别香的要注意。记住一句:真正有本事的画家,画里一定有种“耐看”的东西,你挂墙上一个月还老想凑过去细看,那就对了;挂三天就觉得烦,那趁早别碰。
一幅好画要是保养不当,价值能打对折。做这行二十年来,我见过太多人把画毁了。先说四大忌讳:一怕潮,二怕晒,三怕烟,四怕虫。别把画挂在厨房、卫生间附近,水汽一进去纸就发霉、出黄斑。更别挂在直晒太阳的墙上,紫外线能把墨色褪成淡灰。抽烟的客厅挂画,短则一两年,画面上就蒙上一层粘腻的烟油,擦不掉。保养老办法很简单:每年春秋干燥时节,把画取出来在阴凉通风处透透气,卷起来前用软毛刷轻轻扫掉灰尘。卷画要松紧适度,太紧容易压出折痕,太松容易变形。存放用樟木箱最好,没有的话放些樟脑丸(别直接接触画芯,用纱布包起来)。别把画叠着压,每幅画要单独卷好,最好用宣纸或棉纸包裹,外面再套布袋。如果画表面脏了,千万别自己拿湿布擦——那是毁画最快的方式,找专业裱画师处理才是正路。
买画这事儿,一定得记住:别光看名头,别信“保真”“底价捡漏”这类话。真买卖靠的是眼力。第一个建议是:先练眼再花钱——买几百块钱的入门小品,甚至去旧货市场翻翻老的印刷品画册,看半年你再出手。第二,买看得懂的东西。比如你喜欢齐白石风格,就找学齐白石且有一定功力的中青年画家,价格亲民而且将来未必没空间。别听人忽悠“潜力股”,你没见过的名字,先查查他有没有正经展览记录、有没有上过靠谱拍卖会。第三,看品相:纸面不能有破损、缺角、大片水渍或者补笔。画芯尺寸要记住,装裱过的画尺幅再大,画芯可能只有一尺见方,别被虚架子套住。第四,最好找有固定画室的画家直接买,亲笔签收最安全,还能当面请教用笔构思,这比买证书管用。价格方面,地域差异很大,但你可以摸摸行情:一幅四尺整张(约136x68厘米)的写意花鸟,市价从几百到几万都有,关键是看画家市场认可度。别信“这个价明天就涨”那种话,画家的价格变动没那么快,除非他真圆寂了。
我走南闯北见得多,新手最容易掉进几个坑:第一个误区是“画得越复杂越值钱”。恰恰相反,那些密密麻麻画满山石、密密麻麻加题跋的,九成是商品画,批量生产,毫无灵魂。真正有收藏价值的画讲究“疏可走马,密不透风”,该留白的地方一定要留。第二个误区是“大画一定比小画值钱”。有些小尺幅的扇面、册页,功夫比八尺整张还深,价格反而更高。第三个坑是迷信“名人题字”。很多画上满满当当的题跋,全是朋友凑热闹写的,跟画本身水平没半毛关系。还有人以为“古画一定贵”,其实很多晚清民国时期的行画(职业匠人的应酬之作),艺术水准极低,根本毫无收藏意义。最要命的是“照着相片画”那种写实油画——这些年太多人当宝贝,可美术圈公认:照片般的写实只是技术活,不是艺术创作,增值空间极小。记住,好画一定有“气韵”在纸上游走,不是靠蛮力堆出来的。
最后一个实用小贴士,都是多年实战中换来的教训。第一,不管是新人还是老手,随身带个高倍放大镜和紫外线灯。放大镜看笔触、看墨色是否渗进纸纤维,UV灯照一照看有没有人为做旧的荧光色。第二,学会读印章。画家的常用印一般是寿山石、青田石刻的,印泥颜色沉稳自然,假印往往颜色太艳或者印文模糊。第三,跟画家打交道别太着急砍价。画家靠这个吃饭,你尊重他的手艺,他也会给你公道价。好多时候我都是先聊画法来源、题材立意,聊高兴了他主动给你打折。第四,买了画后,最好找个靠谱的裱画师装裱。好的裱工能让画面提亮两分,差的裱工能把画毁掉。找裱画店要看他做活的精细程度——接口是否平整、浆糊是否刷匀、装裱用的绫绢色质是否素雅,有的裱画店为了省事用化学浆糊,几年就发黄。这里我多说一句:别为了好看裱成大幅立轴,合适最重要。画不大却裱得满墙是绸子,看着像卖布的不像看画。最后,别忘了常翻翻历代名画集,研究构图、墨色、题款位置,看得多了,自然能区分赝品和真东西。眼力就是从纸上一点点磨出来的,没别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