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纸寿千年,绢寿八百”,纸和绢的年代特征是最先要掌握的。新纸往往白得刺眼、纤维均匀,而老纸因为自然氧化,颜色是那种沉下去的米黄或淡赭,手摸上去有层绒毛感,不刺手。明代的宣纸跟清代的就不一样:明代纸的帘纹(抄纸时留下的竹帘印)偏宽,能达到两指左右;清代以后帘纹变细,到了民国就更窄了。绢就更明显——宋绢是单丝织的,经纬稀疏,透过光能看到明显的“孔眼”;明清以后绢织得密实,甚至用上了双丝。有个简单的办法:对着光看绢面,如果是均匀的“方孔”像筛子,多半是仿品;老绢因为多年卷折,局部会出现不规则的断丝、酥脆,边缘还可能有虫蛀的小孔,这种“旧”是自然形成的,做旧货用化学药水咬出来的旧,会带着一股酸味或发涩的手感。
很多新手一上来就盯着墨色浓淡看,其实最该先看的是墨和纸的关系。老画上的墨,是“渗”进纸里的,尤其在生宣上,墨迹边缘会有一圈淡淡的晕开痕迹,像水渍渗过一样自然。而仿品多半用的是速干墨或化工墨,浮在纸面上,用手背轻触能感到微凸,甚至反光发亮。颜料更是重灾区:传统国画用的石青、石绿是矿物粉,研磨得再细也有颗粒感,老画上的矿物色时间久了会“起霜”——就是表面产生一层细密的粉状光泽,指甲轻轻划过能刮下微量色粉。当代仿品常用丙烯或广告色,颜色艳得发闷,没有那种“透”的感觉,而且水洗会掉色。看朱砂更简单:老朱砂沉在纸底,正面看是暗红,侧光看有结晶反光;新朱砂浮在纸表,红得像油漆。
鉴定题款最容易踩的坑是“比着书谱描”。真大师的题字,笔墨有连贯的气韵,比如齐白石写“白石”的“白”字,起笔的一捺是快而稳的,收笔处有个自然的带笔。仿品为了像,反而会写得小心翼翼,每一笔都停一下,所以字的转折处不自然。印章更有门道:老印泥用的是朱砂和蓖麻油调制,干了以后印文边缘会有极细微的渗油圈(俗称“印油晕”),几十年后印泥会干裂,印文表面有网状裂纹。新印泥用的化学颜料,印文平整得像印刷,没有那种“油吃进纸里”的立体感。还有一招:把画拿到强光下逆光看,真画题款处的纸因为墨与油多次揉压,会比其他地方薄一点,透光率不同。
别只看画面,装裱的“旧”往往更能说明问题。老画用的绫子是手工织的,花纹有粗糙感,背面用浆糊是小麦淀粉调的,时间久了会泛黄并发脆,轻轻一碰可能掉渣。现在仿品多用机器织的绫子,花纹均匀到“死板”,浆糊也是化学胶,干后硬得像纸板。画轴两端的轴头也有说道:老画轴多用红木、紫檀或象牙,磨损处是光滑的,透着“熟旧”;新仿的轴头打磨得再亮,摸上去也涩手。最重要的是“包浆”:一幅挂了几十年的画,天杆和画芯连接处会有层薄薄的油润感,那是长时间悬挂时手汗、灰尘和空气氧化共同形成的,仿品用茶水刷出来的包浆,闻着有股茶味,摸上去发粘。
在市场上见到“XXX家藏真迹,急售”这种故事,十有八九是编的。真正靠谱的渠道是先看书画家的画册、展览图录,吃透他的风格变化。比如李可染五六十年代的山水墨色偏重,八十年代后更强调层次——如果你看到一幅落款是“1985年”但用墨却跟五六十年代一样死黑,就要打个问号。买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挂,而是先装裱:未经托裱的老画很脆,一抖就可能出裂纹。挂画别对着窗户,阳光里的紫外线是褪色的头号杀手。南方潮湿天气要收进画箱,放一小包硅胶干燥剂;北方冬天暖气房里太干,可以用加湿器保持湿度在50%左右。千万别用湿布擦画面上的灰,用软刷子(比如毛笔)轻轻扫,或者用气球吹灰,实在脏得厉害就找专业装裱师处理。
误区一:“落款里有错别字就是假的。”很多古画里确实有通假字或避讳用字,比如明代为了避朱元璋的讳,有些“元”字故意少写一横,这不是假画。误区二:“画得不像就是假的。”国画写意派讲究“似与不似之间”,八大山人画的鸟眼睛是方形的,跟真实比例不一样,但那是风格。误区三:“纸越旧越值钱。”纸的旧不等于画的老——有专门做旧纸的作坊,用高锰酸钾、茶叶水甚至马粪熏出来的纸,闻味道就知道不对。误区四:“印章模糊就是年代久远。”老画印章模糊是因为印泥干裂或纸张变形,但模糊是自然的、有深浅变化的;仿品造假会用“敲拓”手法刻意弄模糊,但模糊是均匀的,像复印机没墨了一样。总之,别只凭一个点就下结论,纸、墨、印、装、流传经历,几样结合起来看,才能少交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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