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画区别于其他画种,首先在于它的材料体系。宣纸、绢帛、毛笔、墨和矿物植物颜料,构成了国画的物质基础。以宣纸为例,生宣吸墨快、洇化自然,适合写意;熟宣不洇墨,适合工笔。很多新手以为宣纸越白越好,其实老纸往往带微黄,人工做旧的纸则颜色发死、不均匀。行家上手第一件事,先看墨色入纸后是否有“洇开的层次感”,如果是死黑一片,多半是印刷品或现代仿品。另外,绢本作品要留意绢的质地——老绢经纬线之间有自然磨损,新绢则织纹过于整齐,且没有包浆感。
鉴定一件国画,先看“气韵”,也就是整体气息对不对。每一笔的起收、墨色浓淡、留白是否自然,是画家的功力体现。仿品常见的问题是线条僵硬,墨色单调,要么是刻意摹仿却笔滑,要么是印章仓促而盖糊。款识上的书法水平也是关键——画匠通常字迹生硬,而名家题款往往与画风统一。钤印要留意印泥的年份:老印泥因氧化呈暗红色或深褐,且渗入纸纹;新印泥偏鲜红,浮在表面。具体到某位画家,最好对比其不同时期落款习惯,比如齐白石的“石”字写法在不同年代有细微差别,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细节。
国画最怕一潮一干。梅雨季空气湿度高,宣纸和绢容易发霉,长出黄斑或黑斑,一旦侵入纤维就难以去除。建议将画心装入无酸纸袋或樟木箱,存放环境湿度控制在40%-60%,温度保持在15-25℃。别把画挂在厨房或卫生间附近,油烟和水汽会加速颜料老化。卷画时要注意:从画轴末端慢慢卷起,不能对折,避免产生折痕。每次鉴赏最好戴上白棉手套,手上的汗渍会直接留下印记。如果裱件出现“起壳”——就是画芯与托纸分离,千万别自己压平,要找专业装裱师傅重新托裱。
市面上的国画大致分三类:名家原作、有款无印的传承作品、以及现代仿古装饰画。预算有限又想入门,可以考虑晚清民国的小名家或地方名头作品,价格不高但保留着传统笔墨精神。选购时别只看作者姓名,先看画功——比如花鸟画的鸟儿翅膀、花卉的叶脉是否一笔到位,积墨是不是有层次。如果一幅画上署名是张大千,但每一片荷叶都画得模棱两可,那九成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仿品。还有一点:落款为“仿xxx”或“拟xxx笔意”的作品,未必是赝品,很多画家练笔或教学时会这样写,但这类作品价值通常只反映其学习阶段,收藏意义有限。
很多人误以为“年代越久必然越值钱”,实际上,国画的价值核心是画家的艺术造诣和作品本身的水准。一张民国小摊画家的作品,即使保存百年,艺术含量也极低。反过来,当代一些有潜力的中青年画家精品,反而有不错的升值空间。另一个误区是“画面越复杂越好”。国画讲究“留白”,大片空白往往比画满细节更考验功力,比如八大山人的鱼鸟,寥寥几笔却神采飞扬,这种极简表达比满幅繁密更难仿造。还有不少人拿印章数量判断真伪——其实真品画家往往只用一二方闲章,盖上十几方红戳的,多半是画商搞的“满章阵”唬外行。
如果你经常上手画作,可以准备一个强光手电,斜照画心在薄墨处。老画墨色是“吃”进纸里的,透光后能看到墨痕边缘柔和,像有氤氲的毛边;新仿画的墨多浮在表层,透光看线条生硬干净,没有那种自然渗透的模糊感。另一个技巧:闻气味。老画经过几十年甚至百年,墨香和纸香早挥发殆尽,只余淡雅的旧纸味,带点霉而不腐的“书香”;新仿画如果用了化学颜料或速干墨,凑近能闻到酸涩或刺鼻味,这一点在绢本上特别明显。还有一个小门道——看裱工。老裱的浆糊往往已干缩,画心四周有轻微起伏;新裱用的是化学胶,表面平得像玻璃,没有那种岁月留下的微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