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一幅字,别急着凑近看一笔一划,先退后两步,看整幅作品的气。气是活的,好的书法作品,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是有“呼吸”的,墨色有干湿浓淡的过渡,笔势有连贯的走向。你看那些老藏家上手,第一眼永远在看章法布局,也就是字与字如何呼应、留白是否舒服。一幅字如果每个单字都写得端正,但摆在一起像排队做操,那基本就是死字,没有神采。鉴别好坏的第一关,就是看整体能不能“立得住”,有没有一股贯穿始终的劲道。这股劲不是蛮力,是笔锋在纸面上提按、转折、快慢自然形成的一种节奏感,外行可能说不出所以然,但看多了就能感觉到——好字是“活”的,假字或劣字是“僵”的。
笔法是书法的核心机密。鉴别时重点看三个地方:起笔、行笔、收笔。起笔要见笔锋,是藏锋逆入还是露锋直下,高手一笔就能看出来。行笔过程要看中锋是否立得住,侧锋用得是不是有分寸,线条中间有没有“骨头”——也就是那种饱满的、有弹性的质感。最怕的是笔画像面条,软塌塌没有骨力;或者像火柴棍,僵硬死板。收笔尤其见功夫,一个好收笔是力送到笔尖,回锋或出锋都有交代,干净利落。你可以用放大镜看笔画边缘,真功夫写出来的字,边缘有自然的毛涩感,那是笔毫与纸面摩擦产生的,而描出来的字或者电脑字,边缘光洁得像塑料。另外注意转折处,比如写“横折”钩,真正的行家是转笔调锋,写出来有圆润的弧度感,劣手往往直接折笔,形成死疙瘩。
墨分五色,不是玄学。好的作品,墨色有枯湿浓淡的自然变化,浓墨见精神,淡墨显意境,枯笔见苍劲。鉴别时要看墨色是否“活”——活墨有层次,死墨一团黑。怎么判断?侧光看,真迹的墨迹会有微微的反光差异,因为笔速快的地方墨薄,慢的地方墨厚。另外纸张也关键,宣纸有生熟之分,生宣洇墨、熟宣不洇。老手写字会用适性的纸,墨色洇出来的边缘呈自然晕染状,如果洇得毫无节制,说明笔控不住,或者墨调得太稀。还要注意作伪者常用旧纸做假,但纸上的包浆和墨的渗透层是骗不了人的,真迹的墨是“咬”进纸里的,用指甲轻轻刮,真迹墨迹刮不掉,后写的浮墨能刮下来一点。当然这方法别在别人藏品上试,自己上手时心里有数就好。
落款和印章是鉴别的重要辅助。首先看落款字迹与正文是否一致,很多作伪者正文临得像,落款就露怯,笔力明显发虚。再看印章,真正艺术家的用印讲究,印泥是上好的朱砂或仿古印泥,颜色沉稳有厚度,盖出来的印文清晰有立体感。假印常常印色浮艳,甚至模糊不清。还要看印文内容与作者生平、字号是否对得上,比如一位民国书家不可能用“共和国”字样的闲章,这种低级错误在市场上不少见。内容方面,如果是条幅或对联,要看文句是否通顺,有没有错别字。有个实用小技巧:真正的行草书,字与字之间的牵丝引带是自然连笔,而描摹品往往在牵丝处显得犹豫,粗细不匀,甚至断断续续。
很多刚入门的朋友爱看落款是谁,一听名人就点头。但书法鉴别,最终看的是字本身,不是名头。历史上许多高官、文人的字写得一塌糊涂,照样有人捧,那是看地位不是看艺术。另一大误区是用“像不像古人”来评判,其实真正的价值在于“师古而不泥古”,有自己的面貌。还有不少人对“写的慢就是认真”有误会,好的书法是有节奏的,该快的地方绝不能慢,比如连笔的“走之底”,一慢就滞。此外,别迷信“残缺美”,真正的老字有自然的历史痕迹——虫蛀、水渍、折痕,但这些痕迹应该是均匀的、符合纸张老化规律的。如果一幅字整体都新,偏偏落款处有点破,那就是此地无银了。买字先看纸色是否统一,墨色是否协调,款印是否融洽,全对了再看值不值。
真收到好字,怎么保?一个字:稳。环境湿度控制在50%左右,太干纸发脆,太湿易生霉。不要阳光直射,紫外线是所有纸绢类文物的杀手。卷轴类建议每年春秋各晾一次,挂在阴凉通风处两个小时,别在风口直接吹。平时观赏,双手洗净,最好戴棉布手套,手指的汗渍和油脂会留下黄印。托裱是专业活儿,找老手艺的师傅做,别用机器裱,机裱几年后容易起翘脱壳。至于选购,我的经验是:宁可花一样的钱买一幅中上水平的无名书家精品,也别买名家应酬之作。应酬之作常常是写坏了或者凑合的,反而毁眼缘。多跑博物馆看原作,多摸真迹(哪怕隔着玻璃),眼力是看出来的,不是听出来的。最后提醒一句,市面上所谓“名人旧藏”“藏家直出”的故事,听听就好,真假要看东西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