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门的藏友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一上手就盯款识、看铭文,觉得有“大明宣德”就是值钱的。老玩家告诉你,款识是最容易仿的,电脑刻字、翻模、酸蚀做旧,几天就能给你整出一堆“官窑”。真正要看的,是器物表面的包浆。包浆是岁月、空气、手汗、擦拭共同作用的结果,它附着在器物最外层的氧化膜上,摸起来温润、看起来沉稳,有那种“吸进去的光”,而不是浮在表面的贼光。你可以用指甲轻轻划过器物底部或不显眼处,真包浆像老玉一样滑而不腻,仿品的包浆往往是蜡质或油光,手一摸就发涩,或者有刺鼻的化学味道。记住:包浆是长在器物上的,不是涂上去的;凡是用手搓两下就发亮的,基本都要打个问号。
鉴别瓷器,行里有句话叫“一听二看三摸胎”。听,是轻弹器身,老瓷因为胎土经过长时间的自然陈腐和多次淘洗,结构紧密而疏松有度,声音是“咚”的浑厚回声,余音短促;新瓷往往是高频率的“叮”声,脆而悠长。看,是看釉面,老瓷的釉面有细碎的“橘皮纹”或“牛毛纹”,那是釉料在高温下自然流动和岁月收缩形成的,放大镜下能看到开片边缘有自然沁色,而仿品的开片是染色做的,纹路生硬,颜色浮在表面。摸胎,是看器足露胎处,老胎土经过长时间氧化,断面上有自然风化的痕迹,用手搓有细腻的粉感;新胎则干涩粗糙,有的还会故意抹上黄土做旧,那种土是浮着的,一洗就掉。这三招配合起来,基本能过滤掉八成以上的低仿。
铜器上的锈色是最难仿的。真正的老铜锈是“入骨”的,锈色从胎体内部往外长,一层压着一层,颜色有层次,比如绿锈底下往往有红锈或蓝锈,而且锈结坚实,用指甲抠不动,用针挑会看到锈下露出的是暗红色或黑色的氧化铜胎体。仿品喜欢用快速化学腐蚀法,锈色是浮在表面的,像一层绿漆,用湿布擦几次就掉色,或者用热针一扎会冒烟。玉器则要看加工痕迹。古代砣机的转速慢,留下的线条是圆润的、有弧度的,转角的接续处有钝感,而现代高速金刚砂工具留下的线痕是锐利的、笔直的,甚至在阴线里能看到平行的“砂条痕”。另外老玉的皮壳光通透但不刺眼,是一种“山流水”的感觉,新玉抛光则亮得发贼,像玻璃一样反光。这两项你要多看博物馆真品,看久了,眼睛自然就“吃”得住真假。
书画鉴别最关键的是墨色和纸绢的老化程度。老画的墨色是吃进纸里的,墨迹边缘有自然晕染的毛边,而且深浅不一,因为古人磨墨有浓淡变化;仿画常用新墨,墨色黑亮均匀,浮在纸上,用手指蘸水稍作擦拭就会洇开。纸绢的老化更是硬功夫,老纸发黄得自然,脆而不酥,对着光看纤维结构是松散的,有“棉性”;仿品用茶水染的黄是均匀的一片,看着发闷,没有那种多年氧化后产生的深浅斑驳。家具就简单粗暴——看榫卯接口的松紧。老家具历经百年,木头干缩湿涨,榫卯处会出现细微的自然松动,但不脱臼,且缝隙里积着陈年灰垢,那是岁月攒下的;新仿家具多用胶水加硬木钉,接口严丝合缝,用手敲听声音发闷发实,没有老家具那种“空灵”的共振感。
很多藏友收了好东西,却因为保养不当毁了件。先说瓷器铜器,最忌讳用化学洗剂去“洗脸”。老瓷的包浆和开片里的沁色是历史的痕迹,你拿洗洁精一泡,包浆褪了,沁色淡了,价值直接打折。正确的做法是用软毛刷蘸干净的清水,顺着一个方向轻轻除尘,然后自然晾干。铜器上的锈色别去抠,实在生霉斑,用干燥的软布蘸一点无水乙醇轻轻擦表面,千万别碰锈层。玉器要避免暴晒和骤冷骤热,这块玉在口袋里捂了二十年,你突然拿它去碰空调冷气,容易产生裂纹。另外,木器和书画最怕湿度波动,新收的老木器别急着上油,先放在通风处稳定两个月,再用天然蜂蜡薄薄擦一遍。记住一句老话:藏品的寿命,一半靠收,一半靠养。
最后聊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古董这行,永远是一分钱一分货,但更常见的是“十分钱买三分货”。那些地摊上几百块一件的“官窑”、“祖传老玉”,十有八九是批量生产的工艺品,很多还带着明显的模具痕和染色剂味道。老玩家不是不捡漏,但捡漏的前提是你有十年的真品眼力,而且捡的是“别人看不出的老”,不是在假货堆里淘“特别假的真”。我的建议是:第一,只买自己看明白的品类,看不懂的坚决不摸;第二,凡是卖家给你讲“故事”的,什么祖上是清宫太监、刚出土的窖藏,九成是套路,故事越精彩,东西越有鬼;第三,买之前先问自己要“出手的时候谁来接盘”,如果答案是“不知道”,那就别下手。这行没有捷径,你交的所有学费,其实都是给“贪”字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