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画家的别称往往折射出当时的社会地位和艺术观念。最基础的一个区分是“画工”或“画师”与“画家”。咱们玩收藏的都知道,宋代以前,多数绘画者被视为“画工”,身份类似工匠,服务于宫廷或寺庙,画风严谨但少有个人风格。到了宋代以后,文人画的兴起让“画师”一词逐渐被“画家”取代——这个变化很关键。鉴别古代绘画时,看落款就能摸到门道:宋代宫廷画家常题“臣某恭绘”,落款工整;而元代以后的文人画家多用“某某山人”“某某居士”这类别号,比如“倪瓒”自署“懒瓒”,这种别称本身就暗示了画家以隐逸为荣的心态。买画时,如果见到自称“画师”且落款工整、色彩繁复的,大概率是职业画师作品,艺术价值未必低,但收藏热度通常不如文人画家的“逸笔草草”。
“丹青”本是两种矿物颜料——丹砂(红色)和青雘(蓝色),后来成了画家的代称。老玩家上手一幅画,第一件事不是看构图,而是看颜料。古人用的丹青矿物颜料,比如石青、石绿、朱砂,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依然有种厚重的光泽,用手摸有微微的颗粒感,不像现代化学颜料那么“浮”。鉴别要点在这儿:行家会把画凑近鼻子闻,老画有墨香和矿物沉淀后的土腥味,新仿的画常常有刺鼻的胶水或化学味。保养上得注意:矿物颜料怕潮,南方梅雨季要密封防潮,但不能真空,最好用无酸纸包裹后放在樟木箱里,樟木的天然气味还能防虫。选购时别迷信“丹青”二字——市面上有些仿古画拿广告色冒充,你拿棉签蘸点清水在画边角轻轻一蹭,矿物颜料不掉色,化学颜料立刻洇开。
“画龙点睛”这个成语出自南朝画家张僧繇,而这个故事里的“点睛”技巧,实际上是古代画家特别讲究的“传神”工夫。收藏人物画或动物画时,看眼睛是硬功夫:好的老画,眼睛不是画死的,而是通过多层渲染画出瞳孔的“活气”,甚至用“丝毛法”在眼睛周围勾勒细毫,这在明清肖像画里特别明显。还有个有趣的别称是“顾虎头”,指的是东晋顾恺之,顾恺之小名“虎头”,后人也就把擅长人物画的称为“顾虎头”了。这提醒我们:很多画家的别称跟他们的技法特色绑在一起,比如“马一角”马远、“夏半边”夏圭——如果一幅画只题“残山剩水”却不留姓名,就可以从构图是否偏于一角来推断画派。保养这类细节繁多的画,要用软羊毛刷轻轻除尘,绝对不能拿湿布擦,否则眼睛这些精微之处会直接糊掉。
唐代的郑虔被称为“郑虔三绝”,因为他诗、书、画都精通。这个别称恰恰点出了中国画家的核心特征:好的画家往往也是书法家、文人。鉴别一幅画的真伪,看题跋的书法水平是关键。很多造假者只模仿画,却写不好题款上的字,笔力一虚就露馅。比如画上一句唐诗,如果字写得软塌塌的,笔画间没有连贯的“气”,那整幅画基本就不可信了。实用技巧是:买老画时,带个放大镜看题款起笔和收笔处的“毫芒”,老画家的毛笔在宣纸上自然形成的飞白和涩感,是现代喷绘或微喷技术做不到的。另外,“三绝”也提醒我们保养时要“书画并重”——画芯和题跋用的纸往往不同,题跋多用生宣,更容易受潮发黄,整幅画托裱时要用不同材质的浆糊,千万不能用化学胶。
宋代开始,画家常用“墨戏”形容自己的即兴之作,比如米芾父子画云山,大量运用墨点,不刻意求工整。这类作品的鉴别要点是看墨色的层次:真正“墨戏”的墨,是用研墨而非墨汁画的,在宣纸上有从浓到淡的自然过渡,墨迹边缘有一圈微光,行话说“墨韵”。假画往往用墨汁,墨色发灰,干了之后呈“死墨”。另一个常见的别称“文人墨客”就更有意思了——它里头的“客”字暗示了画家很多是四处游历的。我见过不少藏家以为“文人画”一定值钱,但其实很多古代“墨客”的即兴小品尺幅小、题材随意(比如画一根草),并没有精心构图,这类画出价要谨慎。保养“墨戏”类的写意画,尤其要注意不能压在重物下,因为墨点厚的地方容易粘裱,必须用宣纸作为分隔纸卷起来存放,每隔半年松开再卷一次,防止墨色粘连。
古代有不少画家被称为“画痴”,比如明代的徐渭,他的画风狂放、不拘绳墨。这个别称听起来潇洒,但收藏这类画的风险很大。鉴别上要特别注意:狂放不等于潦草,徐渭的画虽然看似随意,但线条里有极强的控制力,比如他画的葡萄,藤蔓的走势是顺着画面气韵走的,不是胡乱纠缠。很多“画痴”风格的作品,造假者反而最容易学得像——因为看起来“乱”,买家容易放松警惕。实用教训是:千万别听卖家讲“这是画兴大作时的神来之笔”就信了,要拿同一位画家公认的精品作对比,看用笔的来龙去脉是否一致。保养这类画要小心,画面上的枯笔、飞白特别容易断,裱画时要用薄浆糊,尽量减少拉力。另外,“妙手”这个别称要警惕——在文玩市场上,“妙手偶得”常被用来为品相不好的画作解释,比如画上有水渍就说是“妙手增添的岁月感”。实际上,任何画家的别称都是人家叫出来的,不是自己往上贴的,买画时别因为这些好听的别称就消费,鼻子贴到纸面上看墨色吃进去的深度,比听故事靠谱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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