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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这东西，说到底看的是笔墨气韵。我常跟刚入圈的朋友讲，别一上来就盯作者名字，先看线条。中国书画用的是毛笔，墨分五色，一笔下去，浓淡干湿、轻重缓急全在纸上了。真正的好画，线条有“骨”，不是软塌塌地趴着——你可以想象竹子被风吹弯了还没断的劲儿。书法更是这样，好的行草，字与字之间有“气”连着，你盯着看，感觉那些笔画在纸面上走动；差的字，单个看还行，串一起就散了，像断了线的珠子。另外，画面上的题款、印章也很讲究，不是随便盖个红疙瘩就完事。印章大小、位置、朱文白文，都得跟画面协调。老藏家拿到一幅画，先看“画眼”——就是最提神的那几笔，比如山水画里有时候就几根苔点，点得准，整张画活了；点得糊，画面就发闷。
鉴别书画是个细致活，别指望一眼定生死。我建议按顺序来：先看纸和绢。老纸有一种“包浆”，摸上去温润，不扎手，阳光下能看到纤维自然老化发黄，不是新纸那种死白。绢本更要注意，明代的绢和清代的绢经纬密度、捻度都不一样，新手可以多去博物馆上手感受。再看笔墨风格——每个时期、每个画家都有“决定性特征”。比如八大山人画鸟，白眼向天，那眼睛点得又圆又利，仿的往往点得软，或者眼神不对。第三看题款和印章。老一辈书画家很多在金石上有很深修养，特别齐白石那一路，印章用刀硬朗，印泥是朱砂调老蓖麻油，几十年后颜色还是沉着发亮；假印泥往往会发灰或者有胶光。最后看装裱。老的装裱用浆糊，时间长了会有暗花、虫蛀、折痕，新裱的棱角分明，气味也不一样。这里得提醒一句：别太迷信“传承有序”这四个字，现在市场上伪造的旧藏家题跋、假收藏印比比皆是，关键还是在画本身。
书画是纸绢的命，最怕几个东西：光、湿、虫、手。首先，挂画的地方别被太阳直晒，紫外线会让墨色和纸本褪色，几年下来画就“老相”了，跟人脸一个道理。湿度控制在50%到60%之间最好，南方梅天要抽湿，北方冬天要加湿——干过头了纸会脆裂。我自己的做法是用樟木箱子存放卷轴，里面放无纺布包的硅胶干燥剂和天然樟木块，不要用樟脑丸，那个化学成分久了会腐蚀画心。说起卷画，一定要卷松，不能卷死，画心朝外，轴头对齐，避免折出硬痕。裱好的立轴要定期“透透气”，每半年拿出来挂几天，但不能挂久了，一般三到五天就该收起来，不然拉力不均匀，绢丝会疲。再有就是手上有汗、有油千万别摸画心，拿画要戴棉布白手套，或者洗了手保持干燥。一旦发现霉斑，别自己乱擦，用软毛笔轻轻扫掉表面浮霉，然后送到专门揭裱的师傅那里去处理。
选画这事儿，预算和眼缘都要。对我这种玩了二十来年的人而言，第一建议是别想着捡漏。现在信息这么透明，那些几百块到几千块号称“当代名家真迹”的，十有八九是印刷品或者流水线作画。你要是刚入门，可以从近现代二三线画家的真迹开始，他们虽然名气不大，但笔墨基本功扎实，价格也亲民，几千到一两万能收到不错的小品。买纸本比绢本容易入门，因为纸本更容易看出笔触老辣还是生涩。题材上推荐选山水和花鸟，人物画套路和仿品最多。还有就是找靠谱渠道——正经拍卖行的图录、老牌画廊的经营店、有口碑的藏家圈子，都比网上随手一拍要稳。付款前一定要看原作实物，照片可以调色、裁切、掩盖瑕疵。特别是看“裱头”——有的商人把破损地方藏进裱背里，拿手电从不同角度照画心，看透光是不是均匀，能发现修补痕迹。
很多刚开始玩书画的朋友，第一爱问这是“齐派”还是“徐派”，开口就想套个师承，其实这是个坑。比方说，一进店看到一幅牡丹，说是“王雪涛风格”，你可能就觉得是王雪涛的门人画的，实际上可能就是河北一个画工仿的。师承不是鉴定标准，画上没题款、没有可靠的出处，再像某某风格也不值钱。另一个常见的“迷信”是觉得题跋越多越值钱。实际上，很多伪作会故意找几个不知名的“鉴定家”在上面写好评，写了一圈题跋，画反而是假。真正的老画有时就干干净净一个名字加个款。还有一点，别看见画上有名人上款就激动。我见过不少仿冒品，上款写“某某先生雅正”，殊不知那个“某某”还在世，根本没见过这幅画。最后提醒，不要因为跟卖家聊得来就松懈，行里老手讲“看画不看面，论真不论情”，交易是交易，交情归交情。
说来说去，书画收藏最有趣的是“养”。一幅好画，你收的时候可能是干涩、发闷的，但只要你挂对地方、时常把玩感受，三年五年下来墨色会慢慢“醒”出来——尤其是用松烟墨画的山水，时间越久上面会起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行里人叫“墨韵”。这就跟养紫砂壶一样，时间是成就器物的关键。我个人的习惯是，每月挑一个好天气，正午一点光（不是直射），把画挂在客厅阴凉的墙上，泡一壶茶，坐个两三米开外去看。这个时候别打量真假价格了，就感受画里的势和气，看山石怎么堆积，看书法怎么收笔。收藏也好，纯粹欣赏也好，书画最终是跟你心灵对话的。别太计较一时得失，当然也不能闭眼乱买，但多翻馆藏图录、多逛博物馆的常设展览，眼睛学会看好了，上手的货自然不会太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