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用的印章,大致分为两类:名号章和闲章。名号章就是刻着姓名、字、号、斋馆名的,通常盖在画作左下角或右下角,是画家的“签字”。闲章内容就丰富多了,比如“寄情”“师造化”“乐此不疲”这类诗词或短语,盖在画心空白处或起首位置。上手看画时,第一件事就是判断这枚印章是“确认身份”还是“表达情怀”——前者是硬指标,真伪端赖于此;后者虽有趣,却常被做假者拿来画蛇添足,不可轻信。
鉴别印章真伪,不是只看刻得工不工。你得看印章的风格对不对路。比如元代画家多用细朱文,明清以后流行满白文、九叠文,近现代吴昌硕、齐白石等人又偏爱单刀冲刻的粗犷味道。如果你在一幅标称是明代沈周的作品上看到一枚现代感的工稳细圆印,就得当心。再参考画家的生平——他什么时候开始用这方印、什么时候换过印泥或重新刻过,这些都有规律。假画往往胡乱盖一堆印,年代、风格对不上,露马脚。
老画上的印泥,时间久了会渗入纸的纤维,边缘微微晕开,颜色沉着不刺眼,而新仿的印泥往往浮在纸面,颜色鲜艳甚至带点“贼光”。另外,钤印时的力度也值得看:老画家通常动作沉稳,印章压得均匀;假画上的印要么模糊一片,要么边缘太尖利,像是刻意压出来的。位置也很关键——画家对自己作品的章法布局有数,印章大小、距离落款或画面的远近都很讲究,假画常胡盖一气,或离款识太近,或过于居中,看着就不对。
很多藏友有个误区,觉得画上印章越多越真,尤其是拍卖图录上那些盖满四五方印的,好像就“有来头”。其实不然。历史上不少画家生前作品上印章很少,比如八大山人早期画作只盖一方“驴”字小印;反倒是后世造假者,喜欢给假画加几个“石涛”“八大山人”的引首章、压角章,以为能增加可信度。反过来,有些真迹因为年代久远、多次装裱,印章脱落或模糊了,也不能因此否定真伪。要看整体——笔法、题款、纸张、印章风格要能形成闭环证据。
如果你自己收藏印章,不管是黄杨木、寿山石还是老铜印的,都要避免暴晒、干燥和磕碰。印泥更讲究:用完后把印章擦干净,别残留印泥——时间久了会干结、起油渍,下次钤印反而拖泥带水。印泥盒要避光、密封,湿度保持50%左右为宜。老印章的包浆不要用水洗,用软布擦拭即可。如果你收到一方老印,印文不清了,千万别自己磨掉重新刻——这会毁掉文物的身份信息,除非你是确认要给自己的画作重新启用。
刚开始收藏印章或跟印章打交道,建议先买一两本正规出版的《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或篆刻工具书,别急着下单。去市场看东西时,随身带个放大镜和强光小手电,不光看印面,还要看印底——真印的印底刀法流畅、有力度,假印的底子往往用电脑刻或手工修得软弱。最重要的一点:别被落款上的“名头”唬住。很多名画狗尾续貂,只要你把印章的笔画、布局和已知可靠作品上的印蜕一对比,立刻就能发现“字画不对”“比例失调”。其实大多数假画都栽在这细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