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的葫芦,可不光是藤上挂个果子。老藏家常说“图必有意,意必吉祥”,葫芦在国画里头的讲究,直接源于它名字里的字音和形貌。葫芦与“福禄”谐音,这是最直白的口彩,所以画里画三个葫芦,往往就代表“福、禄、寿”齐备。另外,葫芦藤蔓绵延、果实籽多,天然就有“子孙万代”、“绵延不绝”的寓意。我早年上手过一幅晚清的小品,一老翁拄杖看葫芦架,题款写着“子孙绵绵”,往俗了讲就是盼着香火旺。还有一层,葫芦口小肚大,民间认为能纳福收煞,所以道士仙人标配里少不了它,比如铁拐李那葫芦就是法器。国画里常见的葫芦题材有《葫芦万代》、《百福(葫芦)图》、《大吉(鸡)葫芦》——公鸡配葫芦,讲究的是“吉(鸡)祥福禄”。看画也好,自己动手画也罢,懂了这些吉祥话,才算摸到了门道。
您要是想淘一幅葫芦题材的老画或者名家画作,先得把握好这几个特征。第一是藤蔓的笔法。画葫芦,藤是绕来绕去的,行家看的是线质——墨色要有浓淡干湿,线条得是写出来的,有书法功底,不能是描出来或填出来的。一截藤蔓,中锋行笔,力在纸背,那才是正路。第二是叶子的墨色。葫芦叶通常用大写意泼墨,叶子的边缘要有虚实,中间留个笔痕的“水口”,墨色通透,才显精神。干巴巴、死墨一团的那是外行。第三是果实的形态。葫芦果用双勾法还是没骨法都行,但一定要饱满、圆润,线条不能软塌塌的。名家画葫芦,比如齐白石、吴昌硕、虚谷,葫芦果上常留一笔高光,以示质感。最后是墨色跟纸张年代的气息。老画天然有一股“包浆感”,墨彩沉进纸里;新仿品墨色浮在表面,纸也硬涩。用老绢本更贵,但绢面会有自然裂纹和污渍,新仿的裂纹是拿笔勾出来的,一放大就看出来。
普通藏友入手葫芦题材的国画,最容易踩的坑就是“名家款”和“工笔精绘”。先说款识,市面上冒古人款的多,比如冒虚谷、任伯年的。你千万别光看那红印章,现在电脑仿章极准。要看字的笔路跟画的路数对不对。比如虚谷葫芦叶的方折用笔和枯涩的墨韵,仿者通常学不来那股“冷峭”味。再说题材,很多人觉得越精细越值钱,不对。葫芦题材天生适合写意,要是工笔一丝不苟把葫芦上的绒毛都画出来,反而失了那股拙味儿。有个土办法:初入门的朋友,直接去买那种现当代有姓名可查的中青年画家作品,比如美院教授、地方画院画师的真迹。花几千块,得一幅有水平的新作,比花同样钱买张假古人画强百倍。买的时候跟卖家要清楚“署名落款是否是画家本人”,并且最好有画家和画的合影或开画视频。这种画,将来只要画家有名气,升值的概率不比淘古董低。
葫芦画不怕挂,但怕太阳直射和湿气。我见过不少人把画挂在客厅阳光好的墙上,几个月后纸就发黄发脆,颜料也变浅了。正确做法是:如果画是绢本或生宣纸本,一定避开朝南的窗户,挂北墙或光线散光区最好。可以用防紫外线的亚克力面板装框,但别紧贴画面,留一点空隙让空气流通。要是遇上梅雨天,画心回潮起霉点是常见的。千万别拿湿布擦,要用干净软毛刷轻轻拂去浮霉,然后速速放到通风阴凉处去潮气。还有一点,每年惊蛰后、秋分前,建议把画从卷轴中展开一次,逐幅放一下风,这叫“晾画”。卷轴收藏时,务必用棉布包好,外面再用塑料袋套住防虫,里面撒点天然的樟木屑,放上防霉片。别用樟脑丸,容易使墨彩褪色。一个老藏家跟我说过:一幅好葫芦画,养好了,三百年不坏;不会养,两三年就废。这话我信。
很多刚入门的爱好者,评判一幅画好坏的标准是“像不像”。我常被问:“老师你看看,这个葫芦画得跟真葫芦一模一样,为啥老师傅说不好?”这里头有个误区。国画讲究的是“写意”,不是“写实”。葫芦国画里,葫芦的形状可以变形,藤蔓可以夸张,叶子可以随意。好画追求的是笔墨情趣和意象传达。比如吴昌硕画葫芦,藤蔓几乎成弧形飞动,葫芦歪歪扭扭像个几笔圈出的样子,但那股浑厚老辣的气韵无人能及。买到那种画得跟照片一样的“工艺葫芦画”,多半是机器喷绘或者美术培训班机械临摹的,基本上没有收藏价值。另一大误区是“越大越值钱”。尺寸大了运费、裱画都贵,但不代表艺术水平高。齐白石、吴昌硕有不少精彩的小品葫芦图,也就是一尺见方,拍卖照样几千万。所以,买画买的是笔墨功夫和气韵,不是大小和精细度。
说实话,要一眼看出画的好坏,还得自己动笔。不用画得多好,就为练眼。找两天时间,准备一支中号毛笔,一瓶一得阁墨汁,几张半生熟宣纸,照着网上高清的齐白石或吴昌硕的葫芦图临几遍。重点是练藤蔓的“绕”:一笔下去,腕子要有捻转的动作,不要只动指头。再练叶子的“泼”:毛笔吃饱墨,侧锋一笔抹过去,墨色从浓渐淡。你亲自画个五遍,再看别人画的葫芦,哪些是死墨,哪些线条是背着手描的,心里就明白了。另外,建议藏友买一个小高倍放大镜(带灯的那种),看画时用来观察墨点和纸纹。真的水墨画,墨点会晕散在纸纤维中,边缘有茸感;印刷品是网点,放大一看就是红黄蓝黑的小圆点。早年在广州一个地摊上,我用放大镜一眼识破了一幅“八大山人”葫芦图——葫芦上的墨点全是规规矩矩的四方体网点,摊主立马收摊跑路。这个技巧,简单又永不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