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藏友聚一块聊画,开口闭口“某某是个画家”,其实这在行里是个大路话。真要考究起来,画家在不同时期、不同圈子里的叫法能分出好几层。古代官家修的画谱里管画得好的人叫“丹青手”,民间画庙宇、画影壁的则称“画匠”或“画工”——这俩词可千万别混为一谈。画匠讲的是手艺,线条规矩、上色均匀、能模仿名家套路,但缺一股子“气”。鉴定时你上手看,画匠的作品往往构图死板,题跋里的字迹也少变化,落款盖章的位置十年不变。鉴别点就在于:真正的画家,哪怕是职业画师,款识里也会有笔锋流转,字和画的气韵是通的。保养上,画匠的纸本多用普通墨汁或化学颜料,遇潮容易洇,遇光褪得快,建议用无酸纸盒密封存放,切忌靠近暖气片。选购时,如果你是为收藏而非单纯装饰,尽量避开那些“量产型画工”的东西,多留意作品里有没有即兴的墨色浓淡变化或刻意留白的构图。
这组称呼是行家最常掰扯的。文人画家,古时候叫“士人画”,讲究的是书卷气,笔法往往含蓄内敛,甚至带点“业余感”,但那种题诗、钤印、布局之间的学问,不是一天两天能模仿来的。职业画家则不同,他们靠笔头吃饭,造型准、线条利索,用工笔、重彩的居多。怎么鉴别?你把画平摊,看山水的皴法。文人画家的皴法往往不刻意,一笔过去带着枯湿变化,章法随意但绝不死板;职业画家的皴法则有套路,比如披麻皴可以整张画一致。保养上,文人画常用生宣,墨色容易渗透,受潮后纸会变黄甚至长霉点,必须定期晾晒(避开直射光),北方干燥地区还得控湿度,太干纸会脆裂。职业画家的绢本或熟宣作品则怕折痕,卷放时要垫层宣纸,千万别折叠。选购时,如果你追求升值潜力,多留神那些有“画论”传世的文人画家作品,哪怕名气不大,只要笔性对,以后价格不愁;要是纯装饰挂家里,职业画家的精工细作其实性价比更高。
现在市面上动不动就“大师”,有的还加个“国家一级美术师”的牌子。这里面门道最深。真正的宫廷画师、供奉画家,在历史上是经过层层选拔的,他们的作品大到构图小到题款都有固定规制。但现在所谓的“大师”,很多是自封或花钱买的头衔。鉴别要点:看画里的碳化时间——老画师的旧作,墨色入纸三年以上会有自然氧化,呈哑光状,新做的墨则发亮。另外看印章的边款和印泥颜色,老印泥用朱砂和蓖麻油调和,颜色沉稳,新印泥偏化学红,艳得刺眼。保养这类作品最棘手的是揭裱问题,千万别自己动手,一旦画芯起皱就去请专业裱画师处理,手工揭裱费用虽高,但能保住画命。选购上,建议你回避那些头衔一串串但简历里说不出师承的作品——真正有师承的画家,风格里有流派痕迹,比如早年学八大,后期变法,这些都能在画上看出脉络。
懂行的人都明白,看画先看款,款不对,画就不用看了。画家的叫法里,有一类专门叫“款识家”,指那些题跋功夫比画功还厉害的人。鉴别时重点看三点:一是字的笔力是否跟画风一致,比如画中线条硬朗,款字却软塌塌,多半是代笔;二是落款位置,古人讲究“让头让脚”,款字不会顶天立地;三是时间落款,清代以前的画家多用干支纪年,民国后用公历,如果见着明清画配“公元2018年”,直接关门。保养上,带长题跋的作品展开时手要戴棉布手套,避免汗渍留在裱头,存放时要正卷不能反卷,否则款识处的折痕会折断墨迹。选购时多留意那些有“自题诗”的作品——画家自己在画上写诗,说明他自信且认真,造假难度也大,这类东西值得下重金。
行里人常说的“未名气画家”,不是无名小辈,而是指那些没在市场上暴火、但功力扎实的老画师。他们的作品往往用纸用墨考究,价格却低得惊人。鉴别特征:这类画家没有固定套路,你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幅写生稿、一张课徒画稿,笔法里带教学痕迹。保养时注意,课徒稿通常纸张薄,不宜频繁展开,建议夹在册页里平放。另有一个词叫“馆阁体画家”,专指那些画风工整、规矩得像印刷品一样的人。这类画辨识度极高,线条均匀、色彩平涂,适合新手入门时做对比参照。选购时,如果你预算有限,去淘“未名气画家”的早期精品,回报空间往往最大。千万别觉得名头小就便宜,有些几十年前的老画师,家里翻出来一张画,可能是他鼎盛时期的手笔,比当代某些所谓的“大师”强百倍。
历史上有一类特殊称呼,比如“画僧”(出家画家)和“画隐”(隐士画家)。他们的作品往往风格独特,因为生活环境不同,技法上常有非常规表达。鉴别要点:画僧的作品里常用禅意题材,比如古松、孤僧、野渡,笔墨往往疏简,题款常用和尚号而不是本名。画隐作品则多山水、渔樵,构图偏满,落款常写“某某山人”之类。保养上,这类作品多偏爱皮纸或粗绢,质地酥脆,拿时要托底,切忌从中间捏起。选购建议:遇到画僧作品先看是否带“法号印”——有些假货会用寺庙通用的圆形印糊弄人,真印多为方形或长方形,章法严谨。另外,画隐的东西因为量少,市场上多是仿品,你得从用墨的流动性判断:老墨遇水不散,仿墨遇水成团。记住,买这类作品前,先查清楚这个“隐士”在历史文献里有没有真实记载,编出来的名字就是假货的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