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新手一上来就买那种十几块钱还包邮的字帖,翻开一看,笔画模糊,细节丢失,这就是上了“翻印翻”的当。书法字帖最怕就是辗转翻刻,比如唐代的《九成宫醴泉铭》,你今天买到的民国石印本和电脑扫描调色本,笔画转折的微妙之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我自己的经验是,先看出版信息——上海书画出版社、文物出版社、吉林文史出版社这些老牌社出的“原色法帖”系列,底本基本都来自博物馆的一级藏品,比如故宫的宋拓本。你拿《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对着看,原拓里那些石头风化后的“石花”痕迹、字口边沿的崩残,印得清晰不清晰,一眼就知真假。如果印本里全是生硬的“像素点”,那种连电子文件都算不上的,趁早别碰。
不是所有名帖都适合你上手。我见过太多人一来就写《兰亭序》,结果扭了半年还在画蛇。选帖要看你性格和笔性。性子急、手劲大,可以先选魏碑《张猛龙碑》或者颜真卿的《勤礼碑》,方笔多、结构开张,写起来痛快。喜欢沉稳细腻的,就从小楷起手,比如钟繇的《宣示表》或王羲之《黄庭经》。这里有个实用门道:你如果把字帖竖起来,对着光看墨色深浅——好的旧拓本,字迹的黑度是由深到浅自然过渡的,能感受到当时毛笔蘸墨后的触纸过程。如果整个字的墨色是一团死黑,说明是后期用电脑调出来的“干巴巴”版本,这种帖你照着学,手腕永远找不到提按的感觉。
真正练字的老手,很少整天端着那种精装厚壳的大八开字帖练,太沉,摊开还容易压变。我常用的办法:选“经折装”或“蝴蝶装”的平摊字帖,一页六到八行,临摹时不会因为中缝折纸而手忙脚乱。纸张要看内页用的是轻型纸还是铜版纸——铜版纸反光强,临写时灯光一晃就看不清笔路;哑粉纸或者微黄的纯质纸最佳,不刺眼,还能还原原拓那种旧纸面的温润感。另外,初学必须要买“放大本”?不一定。放大本会把笔画的粗细比例也拉大,导致你写出来极不协调。我个人偏向买原大印刷的小本,配合一个放大镜看细节就够了,这才是最接近古人书写的尺寸。
网上动辙卖几千块的“原拓本”九成是仿的。你真要收藏或用于研究,至少得摸过几次真东西。我教你看几个硬指标:一是看纸纹,真原拓用竹纸或连史纸,纸面纤维明显,字是用墨槌拓上去的,墨色有渗入纸里的痕迹;而现在高仿的用打印墨,墨浮在纸表面,用手一蹭指肚就沾黑。二是看“字口”,原拓里的字口边沿往往有石面崩裂后留下的粗细不匀的“飞白”痕迹,打印版则是一条光滑的线。三是翻页时闻味道,老宣纸有淡淡的草木酸气,新印刷品是油墨和胶水味。所以你要真想练好字,入门阶段几十一百的靠谱印刷本就够了,别为所谓“善本”花冤枉钱。
字帖一旦受潮发霉,比撕了还可惜。我身边不少朋友的书柜里都贴着硅胶干燥剂,平时一本本立着放,不能叠压,不然中间容易生虫。如果是那种精装宣纸字帖,建议用无酸档案袋套好后再竖放,避光存放,千万别暴晒——紫外线会让纸变脆,字迹褪色。另外,临写时手上出汗,别直接拿指腹蹭字帖,我一般都用裁成小条的纸垫在手下,或者用镇尺压住两边,隔着纸翻页。这些小动作看似琐碎,但能让一本好字帖陪你几十年,尤其那本陪你起步的《欧阳询九成宫》或《汉礼器碑》,将来回头再翻,每一处折痕都是一段功夫。
新手最容易掉进去的坑有三个:一是“名碑全能帖”。比如把《曹全碑》《张迁碑》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汉碑印在同一本里,还配着白话译文,这种杂烩帖往往两样都学不精。我只推荐单帖单本,比如《乙瑛碑》就出一本,不掺什么概说图解。二是“今人亲笔字帖”。很多当代书家写的范字,笔画风格太个人化,你学了他那种习性,再想转学古人原帖就难了。我建议宁可买民国时期的珂罗版印本,虽然画质不如现代高清,但那个味道正,没有后期调色“美化”。最后就是“不要迷信全本”。比如《灵飞经》有四十三行墨迹本,跟后面补刻的全本完全是两码事。你练墨迹本的四十三行,练透了比练一整本翻刻本要强十倍。记住:帖在精不在全,读帖比翻书要慢才是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