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希文先生的《开国大典》之所以能成为传世之作,首先在于它的油画语言极有辨识度。你要是上手看过原作,或者仔细端详过高清印刷品,会发现它的颜料层不是平涂的,而是带着一种中国画里常见的“骨法用笔”的味道。董先生把西洋油的厚重和东方壁画的平涂、勾线结合起来了。比如毛主席的衣领和面部,高光部分是用调色刀刮上去的,厚实得像浮雕,摸起来(当然,真品是不的)能感觉到那种油彩干透后的硬朗质地。鉴别时,你首先要盯着画面看笔触的“力道”:真品画像的发丝、礼服褶皱,线条有力且带着画家瞬间的情绪,不是那种死板、均匀的印刷品或复制品能比的。特别是天空的蓝色,他用的是普鲁士蓝混了点锌白,干透了以后有种沉稳的、微微发青的光泽,低劣的仿品通常会调得发灰或者艳得刺眼。
很多刚入行的朋友看着这张画会嘀咕:“这构图也太规整了吧,难道当时真的站得这么齐?”这就问到了点子上。《开国大典》最厉害的地方,正是它“主动的变形”。为了突出庄重感和的核心地位,董先生把天安门城楼上原本错落的人群做了艺术化的平移和排列。比如朱德、、等人物,在现实站位上不可能形成如此完美的“弧线”,画家硬是把他们的位置推远或拉近了,使得画面像一面展开的扇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中间的麦克风。鉴别一张经典复制品的优劣,关键看这种“透视”是否舒服:真品或优秀的博物馆级复制品,人物之间虽有疏密,但整体气韵流畅,像一条珍珠链;而低仿品往往为了“还原”而画得局促,人物脑袋像被钉在一块板上,缺少那种庄严的、向上升腾的空间感。
第一条坑:把“印刷品”当“手绘版”。市面上很多打着“高仿油画”旗号的东西,其实是高清喷墨打印后,再手工补几笔亮油。鉴别很简单:拿老花镜或放大镜看画面细节,喷墨打印的网点是整齐排列的圆点或菱形,笔触的地方是机械的“堆墨”,没有油画颜料特有的颗粒感和厚度。真品的限量手绘临摹品(注:这种私人临摹品不具备流通合法性,仅作收藏参考),就算画得再工整,线条也会有微妙的断连。第二条坑:相信“年份越老越值钱”。《开国大典》原作经历过多次修改(涂抹过林伯渠等人物),后来又被复原,但它本身是国家博物馆的藏品,民间个体的所谓“早期版”多数是印刷品或画册页,市价主要看品相和稀缺度,而不是“老”。第三条坑:忽视画框的存在。一张优秀的复制品,配老酸枝或实木哑光镀金框与配现代铝合金框,观感天壤之别。画框的角线如果出现锈迹或者木料开裂,会通过背板影响画芯,所以选购时一定要要求卖家展示画框背面的干燥情况。
很多行家一聊到《开国大典》,容易陷入“只有去国博看原作才算懂”的误区。其实,对于绝大多数收藏爱好者来说,得到一张1980年代或1990年代印刷的、纸张纤维尚好的官方授权画册页或展览海报,也很有味道。真正的鉴赏功夫在于“慢看”:看董希文如何处理那个红旗的“红”——它不是单色,而是调进了暗紫色和深赭石,让红色既热烈又厚重,不是现代数码印刷那种浮于表面的“亮红”。你再看他画灯笼的金穗,每一笔都带着颜料的堆叠,干透了以后形成了自然的高光,这种“画得实、留得住”的手法,在现代很多快节奏创作里已经很少见了。收藏这类作品,别只盯着“增值”“名家款”,更值得玩味的是通过颜料、笔触和那些不显眼的改痕,去感受一位画家在政治命题之下如何保持艺术本真——那个让所有人物都朝一个方向微微仰望的天光,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叙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