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瓷器的人都知道,看一件东西第一眼就是画片。瓷器上的图案从来不只是为了好看,它背后藏着中国人数百年的讲究——图必有意,意必吉祥。比如常见的“福禄寿”三星图,蝙蝠代表福,鹿代表禄,寿桃代表寿,这是清代民窑里最典型的组合。再比如婴戏图,寓意多子多福,明代嘉靖、万历时期的瓷器上特别多。鉴别老瓷器时,这些图案的时代风格是关键:清三代(康熙、雍正、乾隆)的龙纹,爪子有力,毛发怒张,到了光绪、宣统时期的龙,就明显显得疲软、线条发虚。你如果上手一件青花盘,看到龙身臃肿、爪如鸡爪,基本就是晚清的仿托款。还有一点,民国时兴起“洪宪年制”款,实际袁世凯只当了83天皇帝,大量粉彩瓷器上打着这个款,绝大多数都是后世商品瓷,千万别信什么洪宪御窑。
鉴别瓷器真假,行家不会只看底款,而是先看釉面。老瓷器经过百年氧化,釉面会有一种温润如玉的宝光,行话叫“包浆”;新仿瓷器的釉面则贼亮刺眼,有股“火气”,拿在手里用高倍放大镜看,新瓷的釉面气泡破得少,分布整齐,老瓷的气泡则大小不一,有的已破化成褐点。画工更骗不了人:明清手绘瓷器,线条有起笔、落笔的顿挫感,连牡丹花瓣的纹理都看得出笔锋;而现代贴花瓷器,图案边缘整齐死板,没有浓淡变化,用放大镜能看到网点状的印刷痕迹。要是你用指甲轻轻刮一下图案(小心别伤釉面),贴花的会感觉平滑,手绘的则能摸到釉上彩的凸起颗粒。当然,别在老板面前刮,那是找骂的节奏。
很多新手收到老瓷器就想天天上手揉,这其实毁东西。瓷器最怕的是磕碰和温湿度剧烈变化。平时清理先用软毛刷扫掉浮土,再用干的棉布轻轻擦拭,千万别用湿毛巾去擦釉上彩,特别是粉彩、五彩这类彩瓷,彩料与釉面结合得不如青花牢,受潮后彩料容易剥离。摆件别放太阳直射处,紫外线会让彩料褪色;也别放厨房或潮湿墙角,长期水汽会侵蚀胎体,导致釉面“崩彩”。若有开片纹的瓷器,哪怕是小裂纹,一旦油污渗进去,再也清不出来。下雪天或空调房拿出来把玩时,最好先让瓷器在袋子里缓一缓温度,骤冷骤热是瓷器最大的杀手,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碎过一个清晚期的粉彩花瓶才明白。
刚入圈的朋友进到市场,常被卖家一句“这是老窑口出土的,就剩这一个”忽悠掏钱。我给你的建议是:闭眼之前先闭耳。一件东西好坏,只看它本身:胎骨是否坚实,画工是否流畅,图案是否有时代特征,哪怕是残件,只要画片漂亮、釉水肥润,也值得收。新手别碰价格太低的“老普残”,那些往往是最低端的仿品。优先从带清晰底款的民窑精入手,比如道光时期的“大清道光年制”六字篆书款,或者嘉庆、光绪的寄托款,这类东西价格跨度大,几百到几千都有,但真品存世量大,能练眼力。记住:花鸟人物纹一定要看神态,民窑的童子脑袋大身子小不叫比例失调,那是当时画工对“稚拙”意趣的理解;但如果是歪嘴斜眼、胡须画得如草堆,那就是粗仿。
总有人误解“繁简”与价值的关系。明代空白期(正统、景泰、天顺)的瓷器中,很多只有简笔人物或花卉,画面留白极多,但拍卖价常常百万起步——因为它稀少。清晚期的万花锦地纹盘子,画得密密麻麻,到处是花朵缠枝,几百块就能买到,因为那时的生产力高,存世量大。图案的多寡不是价值标尺,“物以稀为贵”才是。另一个误区是“有铁锈斑就是老的”。德国、日本产的近代制瓷工艺也能做出铁锈斑的仿古效果,而且颜色比真品更黑、更死。真品的铁锈斑是釉里含铁成分在窑火中自然析出的,常呈黑褐色或青褐色,表面有金属光泽,手摸微凸;而人工加铁的伪品,铁斑位置生硬,边缘像水渍洇开.用指甲轻刮,伪品可能掉粉末,真品则刮不脱。
出去淘货时,我习惯把这五个方向过一遍:一看器型是否符合时代,康熙的瓶是挺拔硬朗,同治的瓶是粗笨软塌;二看底足,老瓷底足大多修胎留有同心圆刀痕,民国仿品往往修得过于平滑,用了机械;三看图案布局,明代青花的构图常有疏密对比,清中晚期则讲究对称繁复;四看青花发色,康熙青花分“头浓、正浓、二浓、正淡、影淡”五个色阶,现代高仿只能做到三四个层次;五看釉面光泽,对光转动,真品会呈松光(柔和内敛),仿品是镜光(发贼)。最后一步是“摸”:用手指肚轻轻滑过釉面,真品老瓷就算光洁,也多少有历史留下的细密划痕和微弱凸凹感;新仿品则是光滑如玻璃,毫无古韵。做功课比捡漏重要,先花时间看够博物馆级真器图片和实物残片,形成眼学记忆,再去市场才不会一头钻进仿品的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