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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圈里常说的“书画”，其实是“书法”和“国画”的合称。老一辈藏家嘴里说的“字画”，很多时候指的就是这个。书法讲究的是用笔、结字和章法，每个字都是带着情绪的线条。国画则分人物、山水、花鸟几大科，核心是“以形写神”。新手容易把“书画”和普通的装饰画、印刷品混为一谈，其实最大的区别在于：真正的手绘书画，纸绢、墨色、印泥都带着岁月的质感。我常跟刚入行的朋友讲，别急着看名家款识，先摸纸——老宣纸的手感像婴儿的皮肤，绵中带韧，新纸则发脆发硬。
鉴别老书画，行家手里有“三把尺”。第一把尺是包浆。老书画上的墨色、印泥、甚至是灰尘，经过百年以上的自然氧化，会形成一层温润的内敛光泽。新仿的东西，墨色浮在纸面，亮得刺眼，俗称“火气”大。第二把尺是折痕与虫蛀。老书画经过多次装裱、悬挂，折痕往往自然圆润，虫蛀的洞眼边缘发黄发软，而新做的仿旧折痕僵硬，虫蛀用化学药水烧出来，一闻就有股酸味。第三把尺是装裱工艺。典型的老装裱多用宋锦或耿绢，浆糊的痕迹明显，天地杆的轴头多是玉石或紫檀。现在的机裱书画，背面一摸光溜溜的，没有手工裱那种“有骨有肉”的感觉。
我见过太多好画毁在不恰当的保养上。第一，挂书画的地方一定要避开空调出风口和阳光直射。阳光里的紫外线会让绢本脆化、纸本发黄。有的藏家为了显摆，把画挂在客厅正对窗户，不到三个夏天，颜色就变浅了。第二，南方朋友最要紧的是防潮。黄梅天里必须在书画的樟木箱里放干燥剂，最好再定期用除湿机。太干燥也不行，北方冬天暖气一烘，纸本会开裂。最理想的湿度是50%左右。第三，手卷和册页要用无酸纸或宣纸衬在里面卷，千万别用报纸。报纸的油墨时间长了会渗进画芯。还有，拿画的时候一定戴上棉质白手套，手上的汗渍是书画的杀手，久而久之会在纸绢上留下腐蚀性的黄印。
头一个坑就是迷信名家款。现在市场上十张国画里，有八张的落款都写着“白石”“大千”。最保险的办法是先从无款的老书画入手，比如晚清民国的文人小品、无名氏的山水册页，真货多，价格也实在。第二个坑是追求“全品完美”。老书画有点折痕、小虫蛀很正常，反而是全品新亮的东西要警惕。第三个坑是看印泥辨真假。行内人知道，老印泥经过几十年会往下沉，渗进纸的纤维里；新仿的印泥浮在表面，像贴上去的。最后一个坑最隐蔽——只看装裱不看画芯。有些东西买回来，锦缎裱工是老的，但画芯被偷偷换成了后仿的。我建议，上手之后先把镜框拆开，或者把立轴的裱头掀个角，看看画芯背面有没有揭裱的痕迹。
别信什么“速成秘籍”，鉴别书画没有捷径。我自己的笨办法是：到周末的古玩市场，专门找那些卖普通仿古画的摊位，买几张的印刷品和手工低仿，拿回家天天用放大镜看。印刷品上的墨色没有浓淡过渡，全部是网点构成；手工画哪怕画得不好，墨色也是有层次、有笔触的。这样练上半年，再回头看真品，一眼就能感觉出来。另外，多去博物馆看原作。记得注意看画心与裱料接缝处的细节——老书画的接缝上，裱工师傅会在接缝处加盖骑缝章，这是后仿的人往往忽略的。平时兜里装个30倍的珠宝放大镜，看毛笔的侧锋和飞白，真迹的干笔里能看到宣纸的纤维丝丝露出，仿品往往是死黑一片。
“虫蛀”和“残缺”不是一回事。虫蛀是小洞，对价值影响有限；缺了一角的大残缺，除非是名头特别响的大师，否则价值基本归零。还有，“纸本”和“绢本”没有高下之分。宋元时期绢本多，明清以后纸本多，但晚清民国有些画家专爱用金笺、泥金纸，这些材料容易氧化变黑，不能当作判断品质的标准。另一个常见误区，是把“代笔”和“仿作”混为一谈。像董其昌这样的画家，经常有学生代笔，但款识是真的，这在学术上算半真品，价值远高于纯粹的后人仿作。最后提醒一句：千万别信“祖传秘本”这种故事。真正的好东西，老藏家都是靠眼力和积累得来的，不会一出场就带个传奇履历。踏踏实实研究纸、墨、印、裱这四样，比听故事靠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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