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书法这行,老藏家上手第一件事不是看落款、不是看纸张,而是盯着笔画看。为什么?因为笔法骗不了人。真功夫全在“中锋行笔”这四个字上。你看一张好字,线条是立体的,像一条橡皮筋绷在纸上,中间最厚,边上有自然渗化的墨痕。这种线条叫“屋漏痕”,是毛笔在宣纸上慢行时自然形成的。反之,如果笔画两边平滑、中间单薄,像拿圆珠笔画出来的一样,那十有八九是假货或印刷品。坊间说的“一笔定生死”,就是这个道理。
别以为墨黑色。真正懂行的,看的是墨的“活气”。古人讲究“墨分五色”,指的是焦、浓、重、淡、清这五种墨韵。好书法作品的墨,在宣纸上会“走路”。你看那些行草书,一笔下去,墨从笔尖渗到纸里,边缘会自然向外晕开,像一滴清水滴在生宣上,慢慢扩散,形成天然层次。假货或者平庸之作,墨色死板,纸面上就是一片黑,没有这种“呼吸感”。另外,真迹的墨色背面看也有迹可循,好的旧宣纸正面墨色浓郁的,背面也会透出淡墨痕,而印刷品背面干干净净。
纸张和装裱是断代的重要线索。老藏家常说“旧纸旧墨,新是新”。打个比方,明清时期的宣纸,因为古法工艺,帘纹是手工编织的,能从纸面透出隐隐的条纹,手指摸上去有细微凸感。而现代机器纸光滑平整。再看装裱,老画轴两头多是柴木或红木,如果看到轴头崭新、油漆发亮,或者用塑料仿玉石,那就要留神。另外,注意看折痕和包浆。一幅传世书法作品,折痕处会有自然磨损的包浆,不是刻意抹上去的油光,而是手汗和空气多年作用的结果。新仿的东西折痕生硬,包浆一擦就掉。
书法最怕的就是潮。江南梅雨季,一张好字没放好,两天就能长出黄霉斑,彻底废了。我的建议是:收藏环境相对湿度保持在45%-55%之间,太湿会起霉,太干纸会脆裂。别用夹板或玻璃框死压着,得留一点透气空间。夏天别贴墙挂,墙面返潮严重,最多挂一两个月就该收起来。拿取的时候,双手要洗干净擦干,最好戴上白棉手套,手指上的汗油脂沾到宣纸上,时间久了就是难看的黄手印。还有一条,别把字卷得太紧,轴头会压坏纸张边缘。日常存放用无酸纸袋包扎,放几粒樟脑丸,别直接接触。
新手最容易踩的坑有三个。一是“只看名头不看货”,一听到王羲之、颜真卿就腿软,其实市面上这类名头99%是清末民国仿的,甚至现代机器印的,真东西轮不到地摊上。二是“只看涨势不看品相”,有些藏家听说某某作品拍上百万,就急着收同一位作者的东西,结果品相千疮百孔,虫蛀、水渍、断裂,这样的作品基本没有升值空间,除非是孤本。三是“贪便宜捡漏”,老话讲“好东西不便宜”,一幅品相完好的明清进士扇面,市场价摆在那里,花几百块想买到就是给骗子送钱。反过来,要养成的习惯是:先看纸张老化和墨色氧化程度,再看题跋和藏印是否连贯,最后才看署款。
很多刚入门的玩家喜欢收影视明星或政界人物的字,觉得挂出来有面子。但内行收藏,收的是“书家”,不是“名家”。书法作为艺术,核心是线条的技术高度、结字的气韵和章法的呼吸感。某位名人的字,就算他名气再大,如果笔画绵软、结构松散,那也只是一件“名人手迹”,不具备艺术收藏价值。另外,不要迷信“出口转内销”的说法——有些卖家说这些字画是海外回流的,其实很多是近代的仿品批量运出去再运回来,包装个故事就涨价。看东西,永远只认实物,不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