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画先看落款,这是最快锁定作者的办法。但别以为找到“张大千”三个字就完事了。老画家们落款极讲究,名字、字、号、斋号、年号加上干支,全挤在一处。比如“白石老人齐璜”、“八大山人写于青云谱”,这里“齐璜”就是齐白石的本名,“八大山人”是朱耷的号。你得留心:真迹的落款笔法和画风统一,画得工细,落款不会是粗犷的草书;画得潇洒,落款却写得拘谨,多半有疑。还有一个窍门——注意字的习惯。比如,潘天寿落款“寿”字常常少一笔,这是个人风格;徐悲鸿的“悲”字心字底会带牵连。你多对比几张真迹照片,养出眼力,一眼就能察觉名字的写法别扭不别扭。
落款底下或旁边那方印,可不止是“盖章”那么简单。收藏讲究“印不过三”,常用的有姓名印、字号印、闲章(比如引首章、压角章)。看印章首先看位置:齐白石的画,姓名印往往盖在题款左下方;黄宾虹则爱在边角压章。如果一张画的印章盖歪了,或者印泥洇得一塌糊涂,这就是个怀疑点。再看刀法:手工刻印的边线肯定有深浅、有崩裂,尤其是民国以前的石章、牙章,再清晰的印本也会有颗粒感。打印的画或用电脑摹刻的印章,笔画边缘平齐、粗细一样,非常“死”。我教你个土办法:把手机打开放大镜功能,对着印章边缘看,如果有毛笔写稿后的刻痕残留,或者石纹的天然裂纹,那才是正经东西。
落款里的年号对不上号,是最低级的假。比如落款“丙寅年白石作”,齐白石生于1864年,你得先查清楚他活到哪年丙寅。实际上齐白石在1926年、1986年都占丙寅,可1986年他已经去世三十年,这画必假。还有像乾隆题诗、题跋的假画,经常出现“乾隆丁未年御题”,而康熙年间的画却盖“乾隆御览之宝”的收藏印——这叫“时间错位”。老手看年款,会把干支、皇帝年号和画家生卒年在心里过一遍,确保绝不穿越。另外,有的造假者会从古画上裁下真落款裱到假画上,你得看款与纸绢连接的墨色、印泥是否自然融进纸张肌理,如果款四周有明显割损或拼接痕迹,就要小心。
不少画家喜欢在画上写诗文、题跋,还喜欢请师友、同辈添题。比如吴昌硕的弟子王个簃,画上常有吴昌硕的题识;齐白石与徐悲鸿常有合作画,题款里会互称老友。如果你看到一幅画落款“某某作”,但题跋又说“此幅为某某所作”,就得多长个心眼。还有专门做“伪题”的,比如找一段唐诗或古画上的跋文,抄到仿画上,好像很有学问,其实风格、语气和画家本人是两码事。八大山人的题画诗极讲究、独创,句法怪僻;正统派画家黄宾虹的题跋却常有考证金石味道。你看画时,多读读题的诗句内容,有时候光凭“题写得对不对味儿”,就能筛掉一大半可疑货。
收藏老画,最怕伤及落款和印章。拿画时一定要戴白手套,手指尽量避免按在题款和印泥处——汗渍、油渍会让墨和印泥发霉变脆。实在需要卷画,要确保款印在朝外的一侧,避免与卷轴内壁摩擦。悬挂画的地方绝对不能阳光直射;印泥在强光下褪色极快,尤其是含朱砂比例高的老印,晒一天可能淡一层。选购新进画时,先取一张干净的薄白纸,隔着纸轻按印款处,如果掉色、印泥化开,说明印泥没干就盖上去了,或是后仿的。再有,最好随身带一支小放大镜(三倍到十倍足够了),专看篆刻笔画的崩裂和墨迹的渗透,这些细节骗不了人。别迷信卖家说的“祖传”“回流”,更别听故事——用我说的这些看款识印鉴的方法,自己判真伪,不行就找图录或博物馆的官方出版资料对比,这才是硬道理。
很多新手一看到画上又是长篇题诗、又是几方大章、落款还密密麻麻,就觉得“这么用心的画,总不会是假的吧”。恰恰相反,许多仿作最爱把题款搞得像展览说明书,生怕你看不清——他越是怕你不信,越要铺张。真正的老画里,许多简笔画作只有一个穷款(名字加时间),比如八大山人画一尾鱼,只写“八大山人”加一个押印。题字越多,对造假者考验越大,因为需要同时仿画、仿书、仿印,样样都真很难。所以,别被“花团锦簇”的满幅题款唬住,反而那些落款简单、印章清晰、气息自然的画作,更值得多瞧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