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藏家买画布,第一眼不看成色,先看布面纹路。真正的油画布必须经得住绷框、打底和颜料堆叠,所以面料本身的韧性和稳定性是第一位的。市面常见的画布面料有三类:纯棉、棉麻混纺和纯亚麻。纯棉布摸起来软绵绵的,纹路细密,但它遇湿容易松垮、受潮会发霉,时间一长颜料层跟着龟裂,只能画个把月的作业,不适合收藏级的作品。棉麻混纺比纯棉硬一点,折痕回弹慢,绷紧后能留住形,但混纺比例参差不齐,要对着光看有没有明显的毛絮——毛越多,说明亚麻含量低、棉短绒多,这样的布上油底后容易吃油不匀,画完了表面疙疙瘩瘩。而纯亚麻布的纹理有天然的粗细变化,对着光线能看到长短不一的麻纤维;用手顺着经纬方向搓,有涩涩的摩擦感,不会滑手。这是老行家说的“开门见山”——亚麻布的纤维韧性够,绷框几年不松,底子硬气,画上去颜料才站得牢。
很多刚入门的藏友觉得画布越厚越好,其实不全面。真正的鉴别点在“面密度”,也就是一平米布料的克重。欧标油画布通常分中厚(280-340克/平米)和厚重(380克以上)。中厚布适合细腻的写实画法,层数少、笔触轻,粘接牢固即可;厚重布则适合厚涂、堆塑肌理,克重低于260克的布一拉就透光,刷了底料后还会露出布纹反光,这种布挂久了正面看像纱窗,叫“露底”,直接影响画面完整性。鉴别时拿两张指节夹住布角,用指尖轻碾——如果发出清脆的“啪”声且容易撕开一条直线,那多半是低支低密棉布,也就是“浆纸布”,它表面上了一层薄胶定型,实际画上去第一笔就渗到背面。反之,好的亚麻布用指甲刮会留下暗痕但不裂,手指翻开能看到经纬交叉处有紧密的毛头,这才是“挂得住粉”的好料子。平时收藏画作时,你还可以把画翻过来,背面手指一按——若轻轻一戳就凹进去长时间弹不回,说明布面太松、底子薄,时间久了画面会塌陷,必须立刻加装背板调硬度。
纯正自然色的亚麻布应该是浅灰褐、浅驼色或者带点浅黄绿调子的;那些雪白、亮白甚至带蓝光的画布,八成是经过碱煮、漂白甚至荧光增白处理过的。这种布看着干净,但残留的化学药剂会长期缓慢侵蚀颜料层,尤其对上光胶和矿物颜料的影响最大——两三年后画面会莫名其妙地黄黑不均匀。选购的时候拿鼻子凑近闻布面,有淡淡草木腥气或者油麻味的正常,若闻到刺鼻酸味、漂白水味或者机油味,再便宜也别上手。老藏家有个习惯:在布角剪一小块,用水滴在上面——如果水珠不马上渗进去,而是像荷叶上的水珠一样滚开,说明布面已经上了一道防油处理;如果水滴被吸入后留下一圈深色印子,说明布面没有正经封底。记住,油画布买到手后别急着绷框,先平铺在通风干燥处“醒”三天,让它舒展出仓储缩紧的纤维,这样后期绷上去才不易松塌。
市面上卖的多是成品油画布,也就是布面上已刷好底料(一般叫“胶底”)。最核心的判断标准是底层的吸油度。好的底子摸上去像哑光纸面,手指划过无声;劣质的则滑溜溜或反光,证明底料含丙烯甚至乳胶过多,会影响油画的干燥速度和颜料附着。你可以用手指肚轻轻按住布面3秒,抬起后看指印——如果指印发白、略有涩感,说明底料颗粒疏松,吸油性好;如果指印油腻发亮或者指腹滑过没有痕迹,那这底子太封闭了,画颜料上去就像在塑料膜上画画,干了会起皮。另一点是看底层的均匀程度:对着室内斜射光,将整卷或整幅布缓缓翻动,看有没有深色条痕、细裂纹或颗粒凸起。出现这些,说明出厂涂布机或者人工刮底时留下了隐患,时间稍久必然出质量问题。假若要画精细的写实作品,最好选细纹亚麻布(纹路间距大约0.5毫米),而偏好粗犷笔触的适合粗纹亚麻布(1到2毫米间距)。千万别图省事买“两用布”——既能画丙烯又能画油画的那种,底料往往偏脆偏硬,干后收缩不均,挂在墙上两三年画框卡槽处容易炸口。
在拍卖行或者藏家手里接油画作品时,你要特别注意画的边缘——不是看画面,而是看画布是怎么绕着内框固定住的那一圈。正规的绷法是“逐边错位钉钉”,也就是说每边间距相等的钉,然后四角作褶子拉平,钉头打平;劣质的则是胡乱打一排排钉甚至用胶粘,回家一拉就开。发现钉头锈蚀严重的,或者布的边缘起了波浪形松皱,说明这幅画的绷布时间太早或者环境湿度频繁变化。油画怕闷、怕晒更怕潮,所以画的清洁和保养常被人忽视。传世油画的画布背面应该贴一层微胶纸或者背布,用来隔绝灰尘与湿气,但不该直接糊死整个内框。有些人自己涂清漆在画背,这是大忌——溶剂会透过布面软化颜料层。收画后,用软毛刷或者干净的毛笔轻轻扫掉背面落尘即可,千万别用湿布擦布面背面。如果看见画布正面出现密集的细密龟裂(像蜘蛛网一样的纹),那八成是底子太吸油或者布面太薄收缩不均匀导致的,必须立刻请专业修复师上背衬加固。
这里总结几句行家之间的口诀,方便你上手时对照:一看布边是否齐整外翘,翘边的多半是粗细纬,一绷就斜;二看布面是否有集中亮斑,亮斑说明有胶结疙瘩;三看底子是否起粉掉渣,好底子指甲划过不留白痕,只留浅浅斜印;四看纵向拉开时两侧有没有明显歪斜,好的画布经纬垂直。一闻就是前面说的闻化学味。两不买:太便宜的不买(尤其是30cm×40cm规格低于二三十元的散装布,基本是服装下脚料压制的),太亮白的不买。如果你想动手试,可以带一小片旧白布去和要买的布对比比重——纯亚麻比同样厚度的棉布重约15%-20%,掂手上明显沉。居家保存油画时,不要装裱完直接贴墙壁挂,需要留出背板与墙面至少两指宽的空气层,这样空气流通,能延长画布寿命个十来年。如果你在摊子上看到画布表面有隐约的“水波纹”或经线跳丝直接脱线,哪怕老板说打折也别心软,那根跳丝会随着温度和湿度变化慢慢扩散成一道裂缝,整幅画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