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里吴邪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对古董和珠宝的敏锐,但您要是真跟他聊书画,会发现他在这行当里也有硬伤。他爷爷吴老狗传下来的那套老底子,主要精在金石、瓷器、杂项上,书画鉴赏反而是家族里的短板。吴邪曾自嘲:“看古画我顶多八分准,但要说几根白木顶住一股劲儿的建筑力学,我连三分都没。”这行外人听着像玩笑,实际上一幅老书画的命脉,正藏在纸墨与裱工之间的“力学”里——跟建筑一个道理,结构不对,全盘皆输。
老藏家上手一幅画,第一件事不是夸笔墨,而是用手尖轻轻捻一捻纸或绢的厚薄、弹性。书画的载体叫“筋骨”,宣纸有生熟之分,绢有粗经细纬之别。比如明代以前的绢本,多数经纬线不匀、手感粗糙,放大镜下能看到明显的蚕丝节。清代宫廷用量大,绢才均匀起来,但市面仿品常用机器织的化纤绢,一搓发滑,闻着有酸味。说到纸,鉴别要点在“老化”痕迹:百年以上的纸,纸表会泛出一层柔和的哑光,像旧日头晒过的老棉布,用指甲轻划,痕迹浅而匀;新纸或做旧纸,则要么太脆,要么油亮发假。真品纸边会像磨过的牛皮,摸起来没新纸那种棱角,这是岁月自然磨出来的,做旧货硬用砂纸打,反而留下毛刺感。
很多新手看画只看墨色够不够浓黑,这是大误区。老墨的颜色是“透”进去的,能用放大镜看墨粒子在纸纤维里的嵌布。真正百年以上的老墨,粒子已经和纸浆长在一起,边缘模糊,没有漂浮感;而新墨或现代墨汁,哪怕故意用茶水泡,粒子也是浮在纤维表面的,呈散碎颗粒。有行家传授过一个窍门:在画最暗的部分滴一滴温水,吸水纸轻轻印一下,真品墨色几乎不掉,仿品马上泛黄或染出水痕。这可是吃过亏换来的——我曾看走眼一张“八大山人”的册页,墨色压得极黑,结果一沾水,起的是现代“一得阁”的底子,药水加得多,才假得看不出来。
书画收藏最怕“太勤快”。有些朋友每周都要卷开看一眼,觉得通风好,实际上一卷一放之间,空气里温湿度变化反复,纸质纤维很容易断。我师叔收过一件晚清手卷,藏家原主每天挂半小时,结果十年后画面起了一片片“水蚀斑”——不是真进水,是反复热胀冷缩带出纸里的酸。正确做法是:春秋两季选湿度不大的晴天,在室内通风处平铺晾半小时;绝不能暴晒,也别用塑料袋闷,南方用樟木箱,北方普通无酸纸盒就行。挂轴也要注意,上墙时别让画面绷太紧,木轴头的包布最好换成纯棉或丝绸,胶布千万别碰,残留的胶会吃掉纸。
逛古玩市场,您常会看到名头极大的扇面,例如唐伯虎题诗、文徵明清供,但价格才几千块。这些十有八九是“老缸新酒”——用真老扇骨配新画的扇芯。甄别时要看扇面接缝处的浆糊痕:老扇用天然小麦浆,多年后会显浅褐色,手摸有涩感;新扇用的化学浆白亮、光滑,指甲刮一下有种塑料味。立轴也有猫腻:有人用旧画芯配新裱头,看起来全品相,其实画芯被药水洗过,颜色发“空”。您拿强光手电从纸背后照,真品墨色能透出深浅层次,洗过的画芯像没墨一样透亮,只有一团虚影。这时候别光看落款,得看画上有没有“水泡”留下的旧水渍痕迹——有些假裱会把旧渍刻意染成斑点,但真货渍是自然渗开的,边缘像树叶斑,没有人工的规则感。
不少藏友有“迷信”:认为画上有虫蛀眼儿就一定有年头、是真迹。这大错特错。现代做旧市场,有人故意用针在纸上扎洞,再涂上菜油招虫子啃;还有人用铁钉打眼后泡醋,制造“虫咬”效果。真正的老虫蛀眼,边缘是毛糙的、有纸屑自然卷起,内壁能看到虫粪的痕迹变色,用灯光逆照,洞壁是凹凸不平的。假虫眼边缘整齐,内壁滑得像刀切。更离谱的,市面上有“养虫”的作坊,把新画放在活虫盒里喂。所以看到虫蛀,先别兴奋,拿棉签擦一下洞眼——真品里往往有黑色虫屎刚脱落,假的要么干净,要么沾着粘乎乎的人造胶。记住,书画的真假,靠的是纸墨气韵对的“势”,不是靠破洞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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