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放在书画上最贴切不过。要论中国书画之乡,不是看哪个地方出了几个画家、卖了多少钱,而是看这地方有没有形成独特的画风、笔墨语言,以及代代相传的师傅带徒弟、父传子的氛围。比如江南地区,像浙江的浦江、绍兴,因为文人传统深厚,老百姓家里挂幅字、摆本画册是家常便饭。你去那儿的地摊上淘几张老画,能看出那种“书卷气”——线条含蓄、墨色温润,不是机械的描摹。北方有些书画之乡,比如山东的青州,则讲究写意与气势,当地藏家更看重作品的“精气神”,喜欢大尺幅、大开大合的构图。这种地域特色直接影响了书画的特征:南方多工笔、淡彩,北方多泼墨、焦墨。鉴别时,别光看题款、印章,先瞧墨色和纸张。如果是浙江产的画,多用宣纸里的净皮、特净,吸墨性强,墨色会自然晕开;若是陕西一带,偶尔会用到皮纸或高丽纸,笔触更显厚重。这些细微差别,得靠上手摸、看反光面才能慢慢体会。
新手常问怎么鉴别真假,我建议先跳出“真假”的框框,重点看“神采”。老藏友都知道,真正的书画之乡出来的作品,尤其是民国到现在的传承,那种笔锋的“活气”是机器复印和描摹学不来的。比如你在浦江买一套吴茀之的花鸟册页,真迹里的花瓣、叶子转折处有自然的“飞白”和“破墨”,而赝品往往涂得又匀又平,像刷墙。还有更心黑的“动刀货”——在旧画上添款、裁款、拼块。前年我在一个县级展览上见过张黄宾虹山水,落款年份和印章都老,可树干皴法太拘谨,明显是后补的。简单鉴别法:用指甲轻刮印章处,真印泥渗进纸里,不易掉粉;假印泥浮着,一刮就糊。另外多用60倍放大镜看墨迹边缘:新墨、仿墨呈点状、毛边,而老墨渗透均匀,因为经过几十年氧化,墨和纸已经融为一体。这些细节,在书画之乡的二手摊和熟人家里反而更容易练眼,因为真东西多,假的也藏不住。
很多乡下来的画友有个误区,觉得画发霉了拿湿布擦擦就行。其实纸本、绢本最怕的是“忽干忽湿”和“直射光”。江南书画之乡湿度大,比如绍兴一带,老一辈家里挂画,会在画轴背后垫一张宣纸吸湿,平时用鸡毛掸子轻轻扫灰。切忌用化学喷雾、水洗,一旦水渍渗开,墨色就会“跑”。绢本更娇气,特别是明清老画,绢丝已经酥脆,稍用力就裂。保养要点:挂画要避开窗户一米以上,春秋季可晒“散射光”——上午十点前、下午三点后的微光,晒二十分钟,杀霉菌的同时不伤色。收藏卷轴时,千万别卷得太紧,外面包层无酸纸,口子用封口胶带虚贴,留点空气流通。我见不少藏友拿塑料密封袋一裹,结果里头闷出水汽,画芯长毛,悔都来不及。所以,了解你手中作品来自书画之乡、属于哪种纸绢,比盲目放樟木箱里更管用。
去书画之乡淘东西,别急着看标价,先听卖家讲故事。比如他说“这是我师爷留下来的,一辈子没卖”,你就要留意了——多数是套话。真正值钱的老画,卖家往往不提传承,而说“当时在县文化馆用两包烟换的”。这既是谦虚,也是试探你懂不懂。讲价时有个实用技巧:先看画的“品相”,如果右下角有虫蛀小洞、缺了几处色,哪怕作者再有名,价也得砍一半。书画之乡的圈子里,画商更看重“有补”,修补过的画哪怕很隐蔽,行家用手电斜照就能看出修补处的纸色、墨色深浅不同。还有,别迷信“大师后人”的款。有些后代画师用先辈的印章盖在平日练习稿上,冒充“遗作”。这时候看用笔——后辈即使能模仿到七八分形,但那种自然流露的“败笔”和“停驻”,是仿不来的。真正的好东西,价格往往在“三五位数”之间波动,不虚高也不贱卖,懂得材质、流派、品相这三点,你才能跟老油条棋逢对手。
一个重点:书画之乡出产的作品,多数在当地很有市场,但放到全国大拍上未必火。比如江苏的淮安,以地方书法家、画乡土题材闻名,你花小几百收张八尺大画挂家里,气派又有韵味,可要转手时,就得看有没有外地藏家认。这不是说东西不好,而是要有心理准备。我见过有人从陕西某书画之乡收了一箱子“王蒙风格”山水,以为是大师遗作,其实是当地艺人天天画的山寨货——笔法确实熟练,但构图千篇一律,换个题款就能改头换面。这类作品不假,但“艺术价值”容易被高估。选购建议是:先确定你的目的。如果纯粹喜欢某地画风,那认准那地方的纸张、印泥、装裱风格就行;若想收藏增值,就得挑有完整传承谱系、被省级以上展览或出版物收录过的。书画之乡的资料、个人作品集往往藏在县文化馆和旧书摊上,多翻翻,找到那个“最有资格”的作品,就不容易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