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书画的行家都清楚,中国书法和绘画在工具上用的是同一套家伙:毛笔、墨、宣纸或绢帛。这就决定了它们在表现力上天然相通。比如笔法中的“中锋”和“侧锋”,在书法里是写字的筋骨,在绘画里就成了勾勒山石轮廓、叶脉纹理的力道。好的行书与写意画中那些流畅的“飞白”,都是靠笔锋在宣纸上快速提按留下的破绽,既是技巧也是美感。鉴别时,可以看线条的连贯性——真正的书画作品,落笔是“一笔而成”的气韵,哪怕墨色有浓淡,笔迹也是活的。如果看着像描出来、补出来的,十有八九是临摹或打印品,前功尽弃。
书画最常被外行人忽略的,就是“气”的流动。书法的字与字之间、绘画的景物与空白之间,都有一种靠笔势带出来的节奏。比如一幅行书长卷,字的大小、疏密、墨的枯湿都得像音乐里的节拍一样自然,好藏家评价时常说“血脉贯通”。绘画里更明显,南宋马远的“一角半折”构图,画面上大片白,乍看空着,其实那是远水、是云天,给观者留出想象的余地。鉴别这类作品,你要看“留白”有没有合理的方向感和虚实关系——假画通常会把空白填得太满,或者把墨色堆得太死,缺了那股透气的劲儿。
书画作品里,作者本人或后人的题款、印章是最直接的,也是最容易被造假的区域。行家在过手老书画时,第一眼不是看画心,而是看题跋。好的题字书法风格必须与落款时代的书风对上榫——比如清中期的人题乾隆款的书法,如果笔迹里带出清末的习气,那就是露馅了。印章则要看印泥、印文和刀法。老印泥经过几十年氧化,颜色是沉下来的,不是鲜红刺亮的;印文里的笔画转折,木质印章和石质章的刀感也不同。真印章往往有自然磨损的细碎边线,电脑精仿的印章则边角太锐利,线条缺乏力度。不过,光靠印章鉴别容易上当,因为老画配后加印是常见做伪手段,一定要结合墨色、纸张的老化程度综合判断。
书画的载体是纸或绢,它们的老化状态是鉴伪和保养的核心依据。真正的老宣纸颜色柔和不匀,带点竹纤维的浅黄,墨迹渗入纸背自然,边缘没有生硬的墨渍;老绢则经纬线有收缩造成的轻微褶皱,表面有包浆的温润感,而不是粗糙的“干涩”。保养上,最怕的是湿和光。好的收藏家一般用纸盒、樟木柜存放,不直接贴墙,也不压重物。日常千万别用湿抹布擦书画表面,哪怕落了灰,也是用软毛刷或气吹从画面中间向四周轻轻弹掉。常见误区是有人拿塑料袋密封藏字画,其实反更易长霉——需要的是纸函套,能呼吸、又能防尘。
专业藏家看一件书画,最核心的便是线条中的“骨法用笔”。比如吴昌硕的写意花卉,你能看到他的藤蔓枝条完全是篆书和石鼓文的笔意,每一笔都带着涩劲,不是圆滑的线条。这种融合在清末民初的画作中很典型。而看一幅画是不是好,得看其中“以书入画”的程度:好画中,叶、枝、山石的线条都有起收转折,笔笔留得住。反之,那些用毛笔描摹照片感或者过度追求工细的“行画”,往往起笔收笔不分,墨色单一平铺,看久了就腻。所以,有经验的买家买册页或扇面时,会要求先看没装裱的“生片”,在自然光下转动角度,观察笔触的墨色变化和笔迹走向,而不是只看整体样子。
作为入门藏友,我常说一句话:不要在地摊上“捡漏”最俗套的《九如图》《富贵满堂》。真正有收藏价值的书画,画心尺寸、纸本品相、有补都可能影响价值。购买时,务必养成用强光手电斜打画面看“水印”和“虫蛀”的习惯。也别轻信所谓“传承有序”的故事,去正规的画廊或拍卖会,宁可买当代名家的真迹,也别碰不明来源的“古画”。保养上,一年取出来晾两次就行,地点选北向房间阴干,避太阳直射。存放卷轴时,最好留出三五厘米的轴头空隙,防止画心挤压出折痕。所有这些细节,都是书画藏家和爱好者一辈子的课业,值得慢慢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