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书画的朋友,大多听过“中国书画之乡”这个名头。它不是官方的行政划分,而是对那些历史上书画名家辈出、民间书画氛围浓厚、有独特流派传承地区的俗称。比如江苏的苏州(吴门画派)、浙江的绍兴(徐渭、王冕)、安徽的萧县(龙城画派)、山东的高唐(李苦禅故乡)、河南的洛阳(河洛书风)等等。每个地方的书画风格与用材习惯都有区别。比如吴门画派强调书卷气,多用熟宣和细绢;而萧县画派受民间艺术影响,偏重写意,笔势粗放,对用纸的渗墨性要求更高。搞懂地域特征,对日后辨別真伪、判断流传脉络都有帮助。
作为行内人,我上手一幅书画,第一不看落款,先看纸和墨。老纸的纤维是松的,手摸过去有一种温润的涩感,新纸则偏硬脆,甚至发滑。墨色更是关键:好的老墨,其实黑中带紫,或者微带灰蓝,用手电筒侧光照,有淡淡的漆光;而现在的化学墨汁,黑得发傻、发灰,完全没有层次。再看印章,名人书画家的印泥多半是旧法制作的朱砂或八宝印泥,年久之后呈色是沉下去的,红里透着油光,不是浮在纸上那种刺眼的鲜红色。多找几幅当地书画名家的原作真迹或高清图录反复对比,慢慢你的眼力就上来了。
我见过太多好画,栽在不懂保养上。新收来的书画,第一件事不是急着装框或裱轴。如果气候干燥,先让它在室内放上两天,让纸与湿度接触稳定。裱画要找靠谱的老工,机器裱的寿命短,一旦受潮就起泡发霉。手裱书画,托纸的时候切忌用化学胶水,一定要用传统的小麦淀粉浆糊。另外,南方潮湿地区,藏画最好用无酸纸袋或楠木盒,里面放干燥剂,但干燥剂不能直接接触画芯。南方梅雨季更要注意:打开柜门通风,让空气自然流动,但别让空调直吹画面,一冷一热形变严重。
刚入行的朋友最容易上当的地方,就是迷信画册上的大名头和产地。比如某地号称“画乡”,出了个当代名家,结果市场上冒出一堆他的学生、师兄弟甚至徒孙的作品,落款却全签成这位老师的名字。我的建议是:第一,重点看笔墨力度。同一个地域的画派,好手行笔有“骨”,即使狂放也是控制着的。如果线条挤在一起犹犹豫豫,或者感觉墨迹软塌塌没有支撑,那基本属于低仿。第二,查画家的真实存世量。有些画家名气很大,但在世时作品极少流到民间,一下冒出大量作品,那基本可以断定为假。第三,永远记住:好东西不讲“缘分”,讲“证据”——最好有清晰的出版记录或可靠的早年流传证明。
误区一:老画一定比新画好。其实看的是精气神,有些清末民初的仿作,用料好、仿得像,但气息死了,不如当代名家的精品。误区二:装裱越华丽越值钱。恰恰相反,真正的老藏家,讲究的是原装原裱,装裱的绫子老旧、修修补补才是真。实用技巧我有一个日常小经验:书画平时宁可卷着,不要平压叠放。卷起来的画,只要两端粗细均匀、轴头完好,里面就不会出现折痕。卷的时候从画芯一侧开始,让空白引首在外面,这样摩擦的都是空白处,不伤墨色。每半年拿出来晾一晾,在光线柔和、无风的环境下晃一晃,让画“喘口气”,这才是长久的保藏之道。
说到收藏方向,我不建议大家都去追齐白石、徐悲鸿这些天价大师。其实很多“中国书画之乡”孕育的小名家,水平不输给海派或京派的二三流人物,但价格亲民很多。比如山东高唐的清末民国画家,笔墨得李苦禅,但市价才几千元;安徽萧县民国时期的老画家,写意花鸟非常痛快,不少人连印都省了,反而更真。购买这类作品时,多留意地方志、文史资料里的记载,或者看看画背后的收藏印、题签甚至当年展览的纸条。只要是真的,未来十年随着地方文脉被整理挖掘,其价值会慢慢回归。这才是真正的“收”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