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一幅名家真迹,第一眼看的不是印章或落款,而是笔墨。每个成熟画家都有自己的“笔性”,就像人的笔迹一样难以模仿。老画家行笔时,线条有轻重缓急,墨色有枯湿浓淡,处处透着书写感和个人气韵。比如齐白石的虾须,看似随意几笔,实则笔力从腕底透到纸背,每一节虾身的墨色浓淡都随行笔速度自然变化。仿品往往用笔僵硬,墨色是平涂或死黑一块,看不出“骨法用笔”的节奏。你拿一张真迹和一张仿品放在一起,真品的线条就像有生命,仿品的线条像用尺子描出来的。多去看博物馆的原作,把那些笔墨习惯印在脑子里,上手看画时能立刻感觉到画家的“那股劲”。
材质是天然的“”。古画用的宣纸或绢帛,历经几十年到上百年,会自然老化出不同的状态。比如民国时期的宣纸,纤维间已有自然的淡黄色,表面有细微的“包浆”——不是人为做旧那种发灰发麻的脏感,而是温润的、均匀的旧气。绢本画更明显,老绢的经纬线之间有细微的空隙和磨损,触感略微发涩。再看装裱,一幅老画如果保留原裱,那覆背纸、轴头、签条多少会带出那个时代的特征:清代裱工多用花绫,颜色沉稳;民国时喜用淡色绢帛。如果画作本身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装裱纸却崭新发白,那就要留个心眼了。我从不上手凑近闻,但老纸老绢在不通风的环境里放久了,会有一股陈旧的“书卷味”,跟化学做旧那种刺鼻的酸味完全不同。
题款不只是看名字对不对,更要看字在画面的位置、大小、内容的自然程度。真的有头有脸的画家,对自己的落款位置是讲究的,不会随便找个空处就写。比如傅抱石的画,他的题款往往与山势走向呼应,字里行间有画意。仿品上常见题款“扎眼”——名字写得很大,或者位置太正、太偏,显得僵硬。印章方面,别只看篆字对不对,要看印泥的颜色和印石的痕迹。老画上的印泥,时间久了渗入纸纤维,边缘有自然的“泛油”现象,颜色是沉稳的朱砂红或殷红;新印泥往往发“浮”、发亮,像是贴上去的。还有一点:画家一辈子不可能只用一方印。如果你看到一幅画上只有一方印章,或者印章的磨损程度和画作的年代完全脱节,就要多留几个心眼。
很多新手爱拿“画得好”当成真迹的证明。这是最大的误区。一幅临摹精良的仿品,线条、造型甚至意境都能八九不离十,但缺的是那个“不经意”——比如画中空白的处理,真迹往往有“透气感”,假的往往塞得太满。还有误区是迷信著录。有些画上标注了“出版于某某画集”,但你在那本画集里查不到具体页码,或者那本画集本身就是有争议的出版社出的(注意,是私下印刷的“非正式出版物”,不是正规出版社)。更有意思的是,有些造假者会把真迹的图片放大,临摹时却抄错了落款年份或者少了题诗中的几个字。这些细节一定要自己拿放大镜看实物,不能光看网上图片。我常提醒朋友:一幅画在拍卖图录上写得再详细,也只能参考,最终要上手看“精气神”。
真迹到手后,保养比什么都重要。先说“三不”:不曝晒、不沾水、不折叠。阳光直射半小时,颜料就可能褪色;屋里的潮气会让宣纸起霉,变成洗不掉的水渍斑;折痕一旦出现,再小心也修不回来。“两要”:一要避光收藏,用无酸纸做内衬,外面套上布函或木盒,别用塑料膜密封,那会让画闷出黄斑;二要定期悬挂。有些藏家把画一辈子压在箱底,等到想拿出展时才发现纸已经“脆”了,一碰就碎。最好的办法是每年春秋两季、天气干燥时,把画拿出来挂两天(不可挂太久),让纸张纤维自然舒展一下,顺便检查一下轴头和裱边有没有虫蛀。如果有条件,每年找人打一次“排湿蜡”——这个得找专业装裱师傅,别自己动手。
如果你刚入门,千万别想着一步到位买张大千或者李可染的“大开门”作品——那种画五年都不见得有一幅真迹在市面上流转。不如从地方名家或者画院的小名头入手,比如某省画院的老画家、某流派第三代传人的画作,一方面价格亲民,一方面作假成本低,市场里会少一些“硬仿”。入手前一定要干一件事:上“中国书画鉴定数据库”或者省级美术馆的公开图录,去核对画家不同时期的风格变化。很多老画家晚年和中年笔法完全不同,你拿一幅他五十岁画的细腻仕女图去套八十岁时的粗头乱服风格,那肯定不对。最实用的技巧是:看画时带着一个“疑心”,第一眼看着觉得“太好了”的,往往有问题;反倒那些局部有点“不舒服”的碎笔,倒可能是真迹留下的放松痕迹。记住一句话:真迹不是完美的,完美的大概率是假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