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朋友找我帮忙看画,第一句话就是“帮我看看这画值多少钱”——这其实是把鉴定和估价混为一谈了。鉴定,首先是为了确定作品的真伪、作者是谁、年代对不对。比如你手里一幅署名齐白石的虾,你得先搞清楚是不是他本人画的,是早年、中年还是晚年的作品,用的纸、墨、颜料对不对路。而估价是另一回事,它涉及市场行情、品相、流传有序程度,甚至拍卖记录。所以,找专家前,你自己得想清楚:是怕买到假货想退货,还是想上拍前搞清楚来历,又或者单纯是家里传下来想弄明白作者是谁。目的不同,需要找的专家类别也不同。
千万别上来就找个名气大的拍卖行或美术馆的“大专家”,人家可能根本不接私人委托,或者一开口就要几千上万。靠谱的做法是“对症找人”。如果你是近现代书画,比如徐悲鸿、张大千这类,建议找专门研究该画家的机构或资深藏家。比如张大千的青绿山水,有专门研究他材料技法的老先生,能一眼看出用的石青、石绿是矿物色还是化学色。如果是古代书画,比如明清的山水或人物,那得找博物馆或文博系统的研究员,他们经手过大量馆藏真迹,对纸张包浆、款识风格、收藏印鉴定有系统经验。还有一种“杂家”,长期混迹于一线拍卖和古玩城,他们靠的是“过手多”——也许说不出什么理论,但一上手就知道这画的墨色、绫子、装裱对不对“那几年的路数”。
你找的专家即使只看了半分钟,脑子里已经过了好几道关。第一是风格大面貌,也就是“一眼”看对不对:比如画上的皴法是不是黄宾虹的“黑密厚实”,构图是不是潘天寿的“造险破险”。第二是笔墨细节,毛笔在宣纸上的干湿、疾徐、力度,假画往往笔法犹豫、线条缺乏弹性,或者“描”出来的痕迹太重。第三是材料佐证:明清书画常用“粉连纸”或“玉版宣”,民国开始有用机制纸;颜料方面,矿物颜料(如朱砂、石膏)的颗粒感和化学颜料的光泽完全不同。第四是款识与印章:签名位置的习惯、字体风格有没有断代特征(比如齐白石晚年签名字体偏软);印章要对着印谱看,看印泥的颜色、边框的磨损。有经验的专家会综合这些信息,而不是光靠一个“款好看”或“印章对”就下结论。
最笨但最有效的办法,是去该画家所在城市的博物馆或美术馆的“保管部”或“陈列部”找。比如鉴定林风眠的画,可以联系上海中国画院、浙江美术馆的库房研究馆员,他们平时直接接触真迹原件,手上还有档案。另一种是去专业拍卖行的“书画部”咨询,比如嘉德、保利、西泠等公司的资深业务经理,他们每年经手几百上千件拍品,眼力是被市场检验过的。但注意:不要找那种在朋友圈或贴吧里自称“大师”的人,更别信“他能帮你低价鉴定还能卖出去”的套路。真专家通常收费不便宜(多数几百到上千元一轴,复杂的可能要加价),但提供书面鉴定意见,且不承诺帮你估价炒作。如果你只是想知道个大概,可以先去当地古玩城找那些开了二十年以上的老店主,请他喝杯茶,看看画、聊聊路数,往往能白得一句靠谱的实话。
一个最普遍的误区,是“用放大镜看印章、找款识当唯一证据”。我见过有人拿张大千的仿石涛款印章去核对,结果发现印章一丝不差,但画本身笔法完全不对——因为造假者用现代翻版技术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印章,但画还是假画。另一个误区是迷信“传承有序”:有些人以为有出版图录、有拍卖纪录就是真品,但近年有些假画专门用ps做旧图录,或者从真画上裁下老题签贴到假画上。还有一大误区是“用高清图、手机照片找人网上鉴定”。照片会严重扭曲墨色的深浅、纸张的旧气、甚至是荧光反应,专家在照片上看不出颜料里有没有化学荧光剂,也看不清纸的纤维状态。真要鉴定,务必带原件到专家面前,至少也要带高清正片和细节局部照片。
老画在鉴定时,最怕的就是“翻动着看”或“弹灰尘”。正确的做法是:戴白色棉布手套,把画平摊在干净、硬质的台面上,从轴头轻轻卷开,避免手指直接触碰画面。如果你不确定画的品相(有无虫蛀、受潮、折痕),最好先找装裱师傅“揭裱”或“养护”一下,再送去鉴定。因为专家有时候要用水、紫外线灯、或者纸张纤维测试仪,这些东西对脆弱的老画有损伤。平时存放时,别把画挂在厨房或朝西的窗户边,油烟和紫外线都是杀手。最好的方式是放进木盒或画筒里,加防虫药(比如樟脑块,但别直接接触画),保持湿度在40%到60%之间。没有这个条件,连个纸箱加白布盖住也比光秃秃挂墙上强。记住:一幅好画,要“养”要看,但别“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