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玩了二十年字画,现在带着徒弟上手,第一件事就是教他看笔法。好多新手一上来就盯着印章、纸张、题跋,那容易走偏。笔法是书法的灵魂,就像人的指纹一样独一无二。拿一幅号称启功先生的行书来看,真品那条竖线是“中锋稳健,收笔含蓄”,假的往往把竖拉得太直、太滑,像用尺子比着写的。建议你上手时准备高倍放大镜,重点看起笔的“藏锋”和“回锋”动作是否自然,转折处有没有生硬的停顿或墨迹堆积。如果是民国以前的书法,笔锋与纸面接触的枯笔、飞白会更丰富,因为当时用的是生宣或半生熟纸墨吸水性强,那种从湿到干的渐变很微妙,仿品经常是一团死墨或墨色太均匀。
纸和绢是书法作品时间的“说明书”。明代以前的纸张常见的是麻纸或皮纸,特点是纤维较粗、帘纹明显。用手摸一下,真品纸张表面有特殊的质感,不是现代机器纸那种溜滑的。绢本更麻烦,老绢的经纬线不均匀,时间久了会有自然脆化,抖动时声音发闷。染旧做假的绢布,在灯光下会反光刺眼。装裱也藏着门道——老裱工用的浆糊是小麦淀粉,时间长了会在裱件背面留下暗黄色的痕迹,而且覆背纸的接茬处有手工痕迹。假画常配新裱或机器裱,边条太齐整,浆糊味道还有股酸味。我建议你买一幅作品前,先嗅一嗅整个裱件,老纸绢的“书香”是木头和墨混合的淡雅味,化工染料和胶水的刺鼻味在鼻子里绕几天都散不掉。
很多藏友觉得看到铃印和名家题跋就放心了,其实这恰恰是造假的高发区。真印章刀法爽利,印泥是陈年朱磦或艾绒印泥,压出来的线条边缘有轻微的渗油感。你拿手机微距拍印章,假章常是电脑篆刻机出来的,线条死板、粗细一样,仿的印泥是化工品,干燥后边缘发灰。题跋更是重灾区——很多帖子的题跋倒是真迹题在原作旁边,但整个作品是“移花接木”,比如用旧纸仿写宋人书法,再把真跋从别的残件上割下拼上去。这种例子我见过不少,鉴别方法是看题跋与正文的墨色新旧、纸面氧化程度是否一致。更损的卖家会伪造题跋人的落款,建议你找可靠的工具书核对落款年份是不是对得上。
太容易掉坑的就是“见老即真”。有一次朋友抱来一幅“乾隆御笔”让我看,纸全脆了,裱也是老裱,但字明显是后人描上去的,因为缺乏书法的自然节奏。作假者会用旧纸印旧帖摹写,再用茶汁、陈旧墨汁处理表面。真正的传世书迹,墨色会与纸绢长在一起,渗入纤维内部。有个简单测试:蘸清水点在作品中文字部分,如果墨色遇水立即晕开扩散,说明墨里没有胶质、是后期做的浮墨;真迹的墨因为加入了动物胶或油烟胶,干后有一定抗水能力,水点上去只是微微浸润。另外,别迷信款识和落款——落款书写得再像,只要看同一幅字的结体是否松松垮垮、起笔收笔有没有迟疑,就能发现破绽。
书画的保养其实就三点:恒温恒湿、避光防尘。南方的藏友要特别注意梅雨季。我自己的经验是,把每幅字画都配上无酸纸和木轴,挂在离地1.5米以上,窗户要加装防紫外线的窗帘,白天的自然光直射一天就会让黄色纸张褪色。更简单的保养是用樟木箱存放,但别放樟脑丸,樟脑挥发会伤害纸张和绢面。如果发现书画生霉,千万别用湿布擦——那会把霉斑揉进纤维里。正确做法是全国各地的古旧书店有售专业的书画防霉剂,用软毛刷轻轻扫掉表面霉点,然后让作品在阴凉通风处晾三天。平时展开时也讲究,双手戴白手套,从卷轴的背面托起,避免手指汗渍印到画心。
给刚入门的藏友一个实在建议:别一上来就盯着齐白石、启功等大名头买。这类名家仿品泛滥得满大街都是,甚至有些做得极其精良,连老玩家都吃药。你可以先花1000到3000元收地方历史上小有名气的书家作品,比如民国时期一些文人政客的扇面、斋号。这类作品流传少,鉴真难度低。真碰大件时,一定要做“交叉验证”——把一幅作品拿给三个不同专攻方向的老师傅看:一位看纸绢,一位看书写风格,一位看装裱和印鉴。如果发现其中有两人有疑虑,哪怕价格便宜也别碰。我见过太多人带着“捡漏”的心思去买所谓的博物馆回流字画,结果都是现代高仿,最后钱没了,只剩一堆印着“某某鉴定机构”的书。最真的行家话就一句:多上手看真迹,去博物馆、私人老藏家那里感受气息,眼睛养刁了,假的多半走不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