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这行当,上手第一件事不是看画工,得先把胎和釉瞧明白。老瓷的胎子,新瓷仿不来那股子“老味儿”。你拿个底足,用指甲刮一刮,新瓷胎质往往过细过白,瓷化度高,像刚出窑的骨头;老瓷胎子,尤其元明以前的,上手沉,胎泥里多少带点杂质,露胎处有自然的火石红,那不是故意刷上去的,是铁元素在高温下自然析出,颜色由浅入深,像老锈斑一样有过渡。釉面呢,老瓷的釉光润得含蓄,像刚熬好的猪油蒙了一层薄灰,有人叫它“宝光”;新瓷的釉光刺眼、发贼,行话叫“浮光”或“火气”,拿手电斜着打,新瓷釉面像玻璃一样亮堂堂,老瓷则莹润柔和,能看到细微的橘皮纹或缩釉点——那是岁月和窑火一起打磨出来的。下次逛摊,别光盯着画片,先看一眼底足的胎和釉面光泽,这能刷掉七八成低仿。
画工是瓷器的魂,可也是造假的重灾区。很多新手觉得画得“满”、画得“乱”就是老,其实不然。老瓷上的人物,开脸有神,衣纹线条有力度,一笔是一笔,起笔收笔都交代得清楚;新仿的画工往往空有其形,线条软塌塌的,像用毛笔沾水画的一样,没有“笔锋”。再说青花发色,不同年代用的钴料不一样,比如明早期用苏麻离青,发色浓艳,有自然的铁锈斑,斑点是沉进釉里的;现在很多仿品自己拿氧化铁往上点,那种斑点浮在釉面,指甲一刮或者侧光一看就很假。还有粉彩、斗彩的颜色,老瓷的彩料里掺了胶和油,颜色沉稳,像老绸缎;新彩料往往色泽太鲜艳、太均匀,像塑料片贴上去的。记住,自然的发色总有浓淡变化、晕散不均匀,假的反倒“完美得过了头”。
现在好多新手拿着放大镜看气泡,一看有大有小,就说“这是老瓷气孔”。这说法太片面了。气泡大小跟窑温、釉料都相关,宋代官窑的气泡确实疏朗有致,但清末民初的瓷器气泡也可能很大。光靠气泡认老,等于只看皮肤不看骨头,要吃亏的。还有开片,很多卖家拿“开片”当老的特征,特别是开大片的“金丝铁线”。但你要知道,现在做旧工艺能把新瓷放进冷热交替的环境里,几天就能逼出一层开片,再往缝里擦点颜色,看着比八十年的老瓷还“老”。真正的老开片,纹路是自然延伸的,裂缝边缘有包浆,上手摸是温润的,不会剌手;新开片往往生硬、均匀,裂口崭新,一看就是“急火攻心”。所以,开片和气泡只能是辅助参考,千万别当判定新老的铁律。
很多人一上手就掏出手电筒,对着瓷器从上照到下,这其实是个坏习惯。强光手电容易把一些“暗伤”——比如冲线、炸釉,照得特别清楚,但也容易把自然的缩釉点或细小流釉误看成瑕疵。真老官窑里的器形、曲线、流釉的厚薄,这些才是用手电看的重点。你可以把光线贴近釉面,打量釉面的“肥润感”和“老化痕”,比如磨损的十字交叉纹(俗称牛毛纹)。放大镜也是,别只看气泡,用它观察底足的修胎痕,老瓷的修胎痕是人工“一刀一刀”旋出来的,有断续的螺旋纹,宽窄深浅不一;现在仿品很多是机器修或电动工具修的,底足旋纹均匀、死板,像车床出来的。说到底,工具只是辅助,关键还是靠手感和经验,上手摸多了,闭眼都知道是硬还是润。
有些新手见到瓷器有一点磕碰或者冲线,就觉得不值钱,直接扔掉。这个看法要改。真正的全品老瓷本来就少,价格也高得吓人。而对于普通藏友和入门者来说,带点小毛病的老瓷反而是性价比高的“学习标本”。比如一件光绪的粉彩小碟,底足有个小米磕,价格可能只有全品的三成,但它的胎釉、画工、青花发色全是真东西。买个全品新仿的钱,可能够你买五六件真老残器回来上手对比。当然,我说的“小毛病”指不影响整体审美的瑕疵,比如口沿小磕、底足;但如果是大件器身上有横贯的冲线,或者有修复过的金缮,那必须按残器打折,而且得问清楚修复影响价格多少。学会“以瑕换真”,是入门阶段的省学费之道。
瓷器的保养,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第一原则是“别急上蜡、别乱泡水”。很多人觉得瓷器脏了就用抹布蹭,或者拿洗洁精泡,这是大忌。老瓷的釉面最怕碱性,洗洁精会把釉光泡哑。正确的做法是拿软毛刷蘸清水轻轻刷,或者用湿布拧干后擦拭,干透再收。存放上,两个误区最常见:一是为了展示把所有瓷器都摆在高光下,紫外线会加速粉彩、浅绛彩的颜色脱落,尤其是晚清时期的红彩,晒一年就掉一层。二是喜欢把瓷器摞着放,也不垫东西,结果釉面互相摩擦,花了。存放时最好用木架,瓷器之间垫无酸纸或软布。另外,特别提醒:老瓷特别是低温釉的(比如素三彩、素胎),别轻易上手盘,手上的汗和油会渗进开片和胎体,时间长了发黑,得不偿失。记住这三个字:稳、干、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