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希文先生的《开国大典》在油画圈里算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作品,我当初刚入行时,老藏家就让我反复琢磨这幅画。它好在哪?首先得看它的“真实”与“不真实”。当时的天安门城楼现场,实际情况是正阳门城楼和蓝天白云都被乌云遮挡,广场上没有那么多整齐的群众队伍,但因赶时间,和广场的群众不能同时纳入一个画面。董希了大胆的“艺术处理”——他把城楼上的布局做了微调,抹去了侧面的柱子,让画面更开阔;天空改成了象征性的明亮蓝天,白云也带着一种庄重又喜悦的韵律。这种处理不是乱来,而是用油画技法把历史瞬间的“崇高感”给提炼出来了。它的色彩用的是中国民间年画大红大绿的基调,再结合西洋油画的透视和光影,这种“民族化油画”的手法,在当年是个创举。你看那红灯笼、红地毯、红柱子,红得有层次,不是死板的平涂,而是有笔触的厚度变化。鉴别这种老油画的真伪,一个关键是看基底布——五六十年代的画布多是手工织的亚麻布,纹理粗但不规则,画面颜料干透后会有细微的龟裂,裂纹自然、断续,不会是一片儿整整齐齐的网状。你要是看到画面表面光滑得像塑料、裂缝均匀得像切割出来的,那就得留神了。
我见过市面上很多“高仿”《开国大典》,大部分都栽在材料和技法上。原作除了董希文本人用特有的“堆色”和“薄画”结合,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画中人物衣着的褶皱处理。比如毛主席的那套中山装,领子、袖口的衣纹,是用小号笔调了深赭石和橄榄绿,一笔一笔“写”出来的,有点像国画的勾线,边缘利索,不是用刷子闷上去的一团黑。再看油画的保养:老油画最怕温湿度波动大,尤其是北方的收藏者,冬天暖气一开,屋里干热,画布会绷紧导致裂口;夏天潮气一重,画布又会鼓胀松弛。正确的存放环境是温度18-22摄氏度,湿度50-55%。别直接挂在暖气片或空调风口旁边,墙面最好是实墙,别挨着外墙(容易反潮)。平时清灰用软毛刷子轻轻扫,或者用羊毛刷背面的极细吸尘器吸嘴,一定不要用湿布擦,潮湿的水汽渗进颜料层缝隙,等干了就会起皮起壳。如果真的出现局部颜料脱落,千万别自己用补鞋胶、指甲油去粘,那东西一变色,整幅画的价值就毁了大半。
《开国大典》的原作现在收藏在国家博物馆,市面上流通的只有版画、复制画和印刷品。选购的时候得把这事掰扯清楚:所谓“经典油画”的复制品,有几种来源。一种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由专业画师手工临摹的缩小副本,这种带有明显手绘笔触,每一张颜料厚薄、用笔方向都不完全一样,如果有签章或题跋,那就更有收藏价值。另一种是后来的高清印刷品,比如珂罗版、丝网版。珂罗版工艺出来的东西,油画笔触的凹凸感是仿不出来的,真珂罗版油墨有厚度,手指摸上去有轻微的颗粒感,类似细砂纸。而现代喷绘打印的,放大镜下能看到规则的网点。选购时,我最看重的第一是“印版质量”,第二是“纸张或布质的工艺”。如果是布上印刷的,画布背面有没有手工上框的痕迹?如果是纸质的,纸的纹理是否支撑油画的厚重感?还有一个常见误区:很多人觉得“尺寸越大越值钱”,其实老油画复制品,特别是手绘临摹本,不一定尺寸越大越好。小幅的、作者专心经营的,有时候反而更精到。别被“大画框”忽悠了,拆开看细节才是真本事。
不管你收到的是手绘临摹版还是印刷版,保护都是第一位的。我最怕藏家把油画复制品直接往玻璃框里一塞就完事了。玻璃面紧贴画面,潮湿气流排不出去,时间一长,画布或纸面容易起霉斑。正确的做法是加装卡纸做隔离,或者用有机玻璃(亚克力)面板,留出空气层,让画面和面板之间有3-5毫米的间隙。还有,挂画的时候,背板最好不是薄纸板,而是无酸卡纸板或泡沫板,酸性物质会慢慢让纸或布发黄变脆。另外,千万别把画挂到阳光直射的地方,强烈的紫外线会让红色系颜料褪得最快,特别是《开国大典》里的红旗、灯笼颜色,一旦褪了,就变成发白的粉橙色,结构再精美也白搭。如果是在南方潮湿地区,可以在挂画背后的墙里放一包硅胶干燥剂,但别直接贴画背,用个布袋子隔开。每隔半年检查一次画面背面,看看有没有虫蛀或霉迹。
不少新手一看到红配绿,就以为是“政治宣传画”,没有艺术价值,这是一大误区。董希文为了这张画,经过无数遍配色实验,“红”里有朱红、大红、曙红、土红,“绿”有草绿、翠绿、橄榄绿,红绿之间还用金色(金色的徽章、国徽)和白色(白云、广场的浅色方砖)做过渡,这种色彩构成比很多同期写实油画讲究得多。还有一个常见的坑:有些商家把现代高仿的《开国大典》说成是“董希文家属流出”的手绘稿。实际上,董希文在世时很少流出这类作品,家属手里有创作草图,但正常情况下不会批量流通。如果有人给你看一张“有董希文签名”的《开国大典》手绘稿,价格还不贵,请一定冷静。真签名的笔迹是自然而然融在画面整体笔触里的,不会像印章一样突兀。最后提醒:收藏这类油画题材,真正有价值的是艺术史意义和工艺底子,别光想着“以后能升值多少”,安心研究画里的那点颜色、那点笔触,比什么都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