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油画跟玩瓷器、紫砂不太一样,那两样怕摔怕碰,油画怕的是“没当回事”。我早年收过一张小风景,作者不算大名头,但色调真稳,挂了七八年没挪过位置。结果有一年夏天连着暴雨,屋里返潮,肉眼看着那画的颜料层起了细纹,像龟背似的。后来一查,压根不是什么“自然老化”,就是温湿度没管住。记住一句话:油画怕的是骤变,不是长期稳定。温度最好在18到24摄氏度,湿度在50%上下浮动10%顶天了。别把它挂在空调直吹口、暖气边上,也别扔地下室那种又阴又潮的地方。你要真想省事,买个温湿度计放画旁边,比听人瞎说要靠谱得多。
很多刚入坑的朋友问我,怎么判断一张油画是新的还是老的。说实话,单看签名和画框那是外行玩法。你拿手电筒侧光打一打,真老画(二三十年以上的)会在颜料层表面出现“冰裂纹”一样的细密网格,这叫“龟裂”,是颜料自然收缩造成的。而仿品或者速成画,裂纹往往很假,像用笔刷刻意画出来的,线条直、深浅一致。另一个关键点是颜料层的厚度:老画通常颜料层薄透,能看到底布或者底子;而现代廉价印刷品或者“行画”喜欢堆厚颜料盖住缺点。拿手指轻轻摸摸画面(别使劲),要是摸着像砂纸一样粗糙但均匀,大概率是真油画颜料;要是滑溜溜像塑料,那得留个心眼。
这一点我吃了大亏才懂。以前一张静物画落了灰,我随手拿湿棉布擦了擦,结果颜料上留下一层雾状的白膜,怎么弄都清不掉。后来请教修复师才知道,油画颜料本身有油性,沾水后会跟表面微粒起反应,形成一层“粘性雾”。正确做法是:用干燥的软毛刷(刷相机镜头的那种兔毛刷最好)轻轻扫灰,每周一次就够了。要是画面粘上油点或者指印,千万别自己上溶剂。最保险的办法是找做油画修复的工作室,局部处理一次大概几百块钱,比你自己把画毁了再找人抢救便宜十倍。另说一个冷门经验:别用茶水和啤酒擦画,网上传的那些“偏方”纯属坑人,化学物质会改变颜料层的酸碱度。
我见过最夸张的案例是有人把油画直接钉在墙上,画框背后紧贴着墙面。时间长了,画背面的布面因为不通风,开始长霉斑、渗黄水。正确的挂画方式:在画框背面和墙面之间留出2到3厘米的空隙,用那种带“L”形托架或者橡胶垫块的挂画五金件就行,五金店几块钱一个。另外,千万别把油画挂在厨房或者吸烟区,油烟里的油脂会渗进颜料层,形成一层黄褐色附着物,洗都洗不掉。如果你要存画,别用报纸直接包,报纸的油墨会转移。用无酸纸(艺术用品店有卖)包好,竖着放,别平躺压着。用樟木箱放画倒是好看,但樟脑味会有挥发影响,尽量别用。
很多新手一进画廊就盯画的内容,问我好不好看,我说你先把画翻过来看看。第一看画布边有没有“三角撕裂”或者发黄边缘,那说明这幅画是直接绷在木框上没处理,以后容易变脆。第二看颜料层有没有局部起泡或者脱落,拿指甲轻轻敲画面边缘(别用劲),要是听到“空鼓”声,说明颜料跟底子已经分离了,买回去就是花钱请人修补。第三看外框合不合身,原装框比原画还值钱,但很多二手框被喷漆翻新过,闻一闻有没有刺鼻的油漆味,有的话说明不是原配。我一般建议买家:宁可买小名家但保存状态好的作品,也别捡大路货但快散架的东西。修补一次好几百起步,全看面积。
我有个藏友,家里保存了张祖父辈买的民国油画,你猜怎么撑下来的?很简单——从不泡水、从不暴晒、从不贴墙。他每年秋末干季时,拿软毛刷仔细清一遍灰,然后在画框背后放一小包硅胶干燥剂(网上几块钱一包),再用薄棉布覆一层,防止落灰。就这几点,那画到现在还没褪色。所以别听人说“油画有生命周期”“老化是艺术美”,那都是卖家忽悠你少花保养钱。真正有价值的油画,只要你不把它当装饰画随便挂,它至少能陪你几十年不坏。记住:最烧钱的是修复,最省钱的是预防。你要真想在油画上少花冤枉钱,别买那些半成新、带伤的所谓“捡漏货”,多花点时间在保养上,《资治通鉴》不是说了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油画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