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说“画家”,但在行内老人嘴里,这名号可细着。最早的“丹青手”指的是设色高手,专攻工笔重彩,像唐代的阎立本,那会儿颜料用得讲究,朱砂、石青、石绿都是真家伙。后来“画工”这词儿听着普通,其实藏着门道——能被称为“画工”的,手艺得熟到骨子里,线条抖都不抖一下。你要是去老裱画店,师傅会指着墙上青绿山水说“这是当年苏州画工的活儿”,那是对匠心的认可。反过来,“画匠”就低一等,多是作坊里按稿子填色的,艺术性弱些。所以鉴定老画时,听作者自谦“画工”还是“画匠”,能品出他的底气。
现在人觉得“写生”就是对景画画,可在古画行,“写生”特指花鸟画里捕捉生命活态的本事,比如五代黄筌画鸟,羽毛根根分明,那才叫真写生。而“写真”专指人物肖像,尤其是给祖宗画容像。我见过太多新手把清代祖宗像叫“写真”,结果一问连生卒年份都对不上——真正的写真,背面常贴红签,写着像主名讳、生辰,这是鉴定要点。保养这类纸本或绢本祖宗像,千万别上光油,也别用湿布擦,南方黄梅天要放生石灰包吸潮,北方冬天远离暖气片,否则脸一裂,神气全跑了。
历代宫廷里,“画师”是有官衔的,比如宋代画院的“待诏”,俸禄不低,作品还能入皇家收藏账册。而“画士”多指民间或者地方技艺人,水平未必低,但没官身。你逛古玩城,如果卖家指着幅中堂说是“画师之作”,先看落款有没有官衔,比如“乾隆内廷供奉”之类,没有就夸“画士笔法精妙”就行,别被抬价。选购时有个小技巧:看边角有没有褪色的“内府”印或者骑缝章,真宫廷画师作品,这些鉴藏印的朱砂色会渗入绢丝,仿品印泥浮在表面。
“墨客”起初是对文人的雅称,但用在画上,特指强调笔墨情趣、不求形似的风格。真正懂行的收藏家,遇到自称“墨客”的画家作品,会先看题诗和钤印——文人画讲究诗书画印一体。比如张大千的仿石涛,假货常犯的毛病是书法和画风不搭,线条软绵绵没骨力。保养这类写意画,别用桐油或者化学喷雾去防虫,那会伤墨色。建议每两年在春秋季(湿度40%-60%时)轻轻扫去浮灰,用纯棉布卷一小撮花椒放在画匣四角,驱虫又无化学味。
古代文人聚会,赞人画艺时爱说“妙手偶得”。但你知道有个暗语——“神品”二字,在明末清初的收藏圈里,专指那种笔墨浑然天成、不可复制的作品。现在地摊上十张里有八张盖着“神品”闲章,那多半是后仿。真要遇着老画上写“妙手”,得看笔力是否一气呵成,比如画竹子的“个”字叶,真妙手一笔出、不补笔,补过的就是败笔。选购时记得用高倍放大镜(30倍)看墨迹里有没有飞白和枯笔的纸毛,真旧画墨迹会沁入纸纤维,仿品墨像浮在面上。
最后一个冷门别称是“画人”,宋代《画继》里专指职业画工,带着点谦卑。现代拍卖图录里偶尔也见,比如“佚名画人”,指的是无名氏工匠。你要是听行家说“这画是画人手里流出来的”,那八成是地摊货,但别小看——有些古代无名画人的佛像、水陆画,宗教仪轨一丝不苟,颜色历经百年不褪。鉴别这类画,重点看颜料:老画人用矿石粉,指甲刮下有细砂感;现代化学色光滑如塑料。保养别做镜框封死,让画纸喘气,南方霉季前用冷风吹半小时(离画50厘米),胜过任何化学干燥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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