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懂行的老藏家看画,第一眼先扫“气韵”,而不是描摹得有多细致。很多新手容易陷入“越像越好”的误区,其实画家真正出彩的地方,往往在那些“不讲规矩”的笔触里。比如八大山人的翻白鱼眼、徐渭的泼墨葡萄,外行看是潦草,内行看的是那股子“不吐不快”的劲头。鉴别时,重点观察线条的节奏感——是好画家的用笔,哪怕是枯笔飞白,也带着一股连贯的弹性,不会像临摹品那样僵硬或犹豫。再看墨色,真迹的墨分五色是活着的,焦、浓、重、淡、清过渡自然;仿品常常灰扑扑一片,要么就黑白分明没层次。真正的好画家,个性就藏在这笔墨的呼吸里,不取悦市场,只取悦自己的心手相应。
我见过不少藏友拿画来让我看,画面塞得满满当当,山石树木繁复得跟工笔地图似的,以为这叫“扎实”。其实大画家最牛的本事在于“舍”——敢把大片面积空着,让观者自己把意境填进去。比如倪云林的“一河两岸式”,近处几棵树,中间一片水,远处一抹山,其他全留白,可那水汽、那萧瑟感,比画满强百倍。选购时要警惕那种“摊大饼”式的构图,什么都想画,结果失去焦点的作品,多半是匠人气重。看构图有没有“活眼”很重要:那个看似不经意的小舟、一点苔痕、歪斜下去的树枝,往往是整幅画的气眼,也是画家个性的真实流露。
市场上的画作很多,但真正值得收的,是那些跟题材“死磕”的画家。有人一辈子画竹,有人专攻鬼怪,有人爱画市井小民。这种专注不是单调,而是在一个领域里挖出独一无二的味道。比如齐白石画虾,从十几岁画到九十岁,越画越简练,最后几笔画出了虾的透明触感和游动姿态,这就是深钻后的个人印记。鉴别时,要看画家对自己的题材有没有真正的感情——如果某画家山水、人物、花鸟、走兽全都画,还都“差不多能看”,多半是市场导向的画匠;而真正有性情的画家,哪怕只画一块石头、一枝梅花,也会反复琢磨出不同的风貌,这才是收藏价值的基础。买画时别贪“全才”,要抓住画家的“偏才”。
很多自以为懂画的朋友,看画看了半天气韵构图都顺眼,偏偏栽在款识和印章上。我建议养成一个好习惯:先看题字的气韵是否跟画风一致。画家的字,哪怕是潦草,也是自然流露;仿品的字往往呆板,或者为了模仿写得过于小心,失去了随意感。特别留意那些“句号大法”——把题款写成一板一眼的印刷体,那基本可以断定为匠人仿品。印章更要注意:老画家的印泥颜色自然沉透,几十年下来会渗进纸纤维,呈现出一种“吃进去”的效果;新仿的印泥浮在面上,颜色又鲜又亮。另外,看印章有无“死边”:真印边缘因刀法而会有细微崩裂或粗糙,电脑的边缘光滑得像塑料片,这在灯光下一照就露馅。
收到好画,不当的存放等于暴殄天物。我见过最痛心的是有人把画挂在浴室旁的墙上,半年后纸已经发霉。国画的保养核心是“避光、控湿、防虫”。切忌用玻璃框直接压着画芯装裱,那会让纸长期受闷,尤其是南方梅雨季节,玻璃表面结露直接滴到画上,最后出现水渍黄斑。正确做法是绫裱后装卷轴,平时卷起放入画筒或樟木箱,里面放几粒精制樟脑丸(别用市面驱虫片,那会让纸变脆)。如果发现画上有霉点,千万不要自己用湿布擦,那只会把霉扩散;务必找专业装裱师揭裱清洗。悬挂时,避免对着空调风口直吹,干湿变化剧烈会让纸张出现“瓦状变形”,久了就回不去了。
给刚入门藏友一个忠告:资金有限时,优先挑选画家代表作风格最浓烈的那几张,即使尺幅小一点。比如你花一万买十张这个画家的应酬之作(写得很随意、酬谢友人的那种),不如用这一万买其中一张他认真打磨过的精品。应酬作在行内叫“流水货”,将来升值很慢,甚至难出手;但一张有鲜明个性的作品,哪怕只有两三平尺,只要笔墨构图到位,未来总有识货的人认。另一个技巧:看题款的用词。如果落款有“试纸”“戏墨”“偶得”这类字眼,往往画得放松,常有意外之喜;如果题的是“仿某某笔意”“临某某本”,只要用笔不僵,也有学习价值,但价格上要当心别被当作原创作来买。还有就是,别迷信大师子女或弟子的签章认证,有时那反而是套证的重灾区,真正可靠的还是靠自己眼力从笔墨源头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