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老玩家常开玩笑,说书房挂字,不是挂“宁静致远”就是挂“紫气东来”。但“紫气东来”能稳居经典,靠的是典故和风水上的双重彩头。典出老子过函谷关,关令尹喜见有紫气从东方而来,知道有圣人将至,果然老子骑青牛而至。从此,“紫气东来”就成了祥瑞、贵人将至的象征。挂在书房里,既是激励自己学业事业兴旺,也暗指家中文气、财气会吸引贵人。从实用角度看,这四个字的笔画结构偏舒展,上密下疏,视觉上稳重又有气势,适合书房那种需要定静而催旺气场的地方。
作为行家,我拿到一幅字,不会先看落款是谁。第一眼扫的是结体和墨色。真笔书法里,“紫”字的绞丝旁和“来”字的两点,最见功力。如果“紫”上半部分的“此”写得松散,或者“来”的左右两点一高一低、忽大忽小,就是笔力不济。墨色要润,不是死黑一片。好墨落在宣纸上,自然晕开,边缘有微妙的灰色过渡,这叫“墨韵”。市面上很多印刷喷绘的“紫气东来”,墨色平涂,毫无层次,用手指甲轻划能感到油光,那是骗新手的东西。再有就是看纸,书房用字,一般用生宣或半生半熟的宣纸,挂久了纸面有自然的反铅、淡黄,仿品常用机制纸,表面光洁得不像话。
很多爱好者吃亏就吃在“只看字不看气”。印刷品(尤其是电脑喷绘装裱的)最大的破绽是:笔画边缘太过整齐,起笔和收笔没有自然墨痕。真写出来的字,撇、捺的尾部会带出一点点细丝或枯笔,那是毛笔自然甩出的东西,印刷品做不来。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是印章。一幅正经的书法作品,至少会有一枚作者的名章或闲章,盖在落款下方。印刷品上的印章,在放大镜下看是网点组成的,真实印章朱砂盖上去,印文边缘有渗透、有厚薄。如果你看到作品上落款处干干净净,或者印文发白、反光,那九成是低仿品。买“紫气东来”这类热门内容,更要留心那些成批量、装裱一模一样、价格低得离谱的“批发字画”。
我在朋友家书房见过惨例:一幅名家写的“紫气东来”,挂在窗边,才半年,直接晒成了“黄气西去”。书法怕直射光,尤其是含紫边的光线,紫外线一照,纸会变脆、发黄。挂的位置最好避开门窗直射,可以用射灯打暖光,离画芯保持30厘米以上。另外,书房如果有绿植或茶台,水汽很重。宣纸吸潮,一旦背板受潮起泡,字面就容易出霉斑。治霉斑的应急办法是:用干净毛笔蘸很低度的酒精(75%医用酒精兑一倍水),轻轻点在霉点上,吸走,再自然阴干。千万别用湿布擦。干燥季节,可以一个月用软毛刷轻轻扫去挂轴的浮尘。樟木箱不要直接放字画,樟木味太重会反伤纸,用无酸纸袋或布套衬着更安全。
第一个误区是迷信“名人头衔”。很多人见落款写“中国某某协会会员”,就当真。这些头衔泛滥程度,比街上发传单还多。真正看字,要看这个作者在处理“紫气东来”四个字的结构时,是否考虑过书房的空间感。挂小书房就选字芯不超过三尺的,挂大书房才适合六尺对开或四尺整张。第二个误区是“紫气东来不能挂西墙”。道家里的“东来”本来方向就是东方,挂在东墙最合正理,但挂南墙或北墙也无妨。关键是要避开背后是卫生间或厨房的墙面,气场浊。第三个误区是字一定要裱得密不透风。有些人为了防尘用玻璃框密封,塞得死死的,结果墨气闷在里头,时间久了反倒发霉。最好用传统的卷轴或实木框,背板留透气孔,让纸能“呼吸”。
我觉得最稳妥的方法,是去当地书画家自己的工作室或文房四宝店,找那种现场写、当场落的作品。你告诉他要挂书房,他自然会调整字的大小、疏密以求与书房气场相配。如果要网购,一定要视频看作者开笔写的过程,看到从铺纸到落笔的全过程,拍一张照算数的不靠谱。价格方面,千元以内能买到很好的中等水平作者手书,几万块的通常带作者长跋或旧裱,普通书房挂没必要。最后我多说一嘴:收到字后,先在通风处平铺晾一天,把新裱的浆糊气味散一散,再上墙。这样既能稳托住彩头,也能保证字画与你的书房一起慢慢养出包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