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宋代书法,绕不开“苏黄米蔡”这四位: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您要是摸过他们的真迹或精印拓本,会发现每个人的笔法都有股子“脾气”。苏轼的字偏肥厚,像他本人一样豁达圆融,用笔外拓,气势开张。他的《黄州寒食帖》里,笔画粗细变化大,越写越放,看得出他写时情绪在翻腾。黄庭坚则大戟,笔画如荡桨,尤其是长横和撇捺,拉得特别开,结构也常左低右高,有股子倔强。米芾最能“刷字”,用笔爽利,八面出锋,看他的《苕溪诗卷》,一点一画都像刀切一样利落,但细看又有很多意外之笔。蔡襄相对更传统,字形端正,笔法精熟,有点像唐代的严谨,但多了一份书卷气。咱们聊的时候,要记住——这四人不是凭空写的,都是先把前人吃透,再往里加自己的东西。
市面上宋四家的仿品不少,尤其是苏轼和米芾的赝品最多。我给您几个实在的鉴别点:第一看纸墨。宋代多用皮纸或麻纸,纤维粗但匀净,墨色入纸后有自然渗透感,不像现在有些仿品,墨浮在纸面上发亮。第二看笔法的“泄气处”。比如苏轼的字,肥而不软,转折处多用圆笔,但内里的骨力是“绵里藏针”。仿品往往把肥写成了臃肿,或者转折生硬。米芾的“刷字”讲究速度感,真迹里那些飞白和枯笔是自然带出来的,仿品常故意做出枯笔,但又慢又做作。第三看落款和钤印。宋人用印不讲究规范,很多是随手钤的,位置也随意,不像后代那么规矩。如果您见到一幅字,印章打得端端正正,反而要留神。另外,宋四家多有用绢本的作品,绢的经纬线要老,摸上去有涩感,新仿的绢会发滑。
我见过不少藏友把宋四家(哪怕是精拓本)当宝贝供着,但保养方法不对,反而加速损坏。第一,千万别用报纸或普通无酸纸去包裹字画。报纸上的油墨和酸性物质会渗进纸或绢里,几年后就是黄斑。一定要用宣纸或者无酸棉纸。第二,存放时尽量卷起来,不要叠。宋代的纸本来就脆,折痕处最容易断裂。卷的时候要松紧适度,太紧伤纸,太松容易起皱。外头再用棉布或者丝缎裹一层,防尘防潮。第三,悬挂不能太久。字画见光见风,紫外线会加速纸张老化。好的做法是每次挂一周就收起来,换换湿度和温度。第四,如果发现有霉斑或虫蛀,千万别自己拿湿布擦,也别用化学药水。找个专业的修复师傅,用传统手段——比如用热水淋烫后慢慢揭裱,或者用微量白芨水固定。这块儿宁可花点钱,别乱来。
对多数藏友来说,直接收藏宋四家真迹几乎不可能,但咱们可以从其他角度入手。首选是精印的善本字帖。一定要选文物出版社、上海书画出版社这类大机构早年出的,那时候用珂罗版或网目版制版,保留笔触细节,不像现在有些数码印刷图,丢掉了墨色层次。其次,可以关注宋代之后的“题跋”或“双钩填墨”本。比如明代人用油纸双钩的米芾字,虽然是摹本,但保留了笔意,有研究价值。第三,如果预算有限,找单件的信札或刻帖残片。宋代刻帖如《淳化阁帖》的宋拓片虽贵,但有些残页零本价格相对亲民。千万别贪便宜买那种“祖传苏东坡真迹”的地摊货,十件里九件是假的,还有一件是印刷品做的旧。买的时候多问卖家要细节图,看纸、墨、印的局部,再请懂行的朋友帮忙过眼。
圈里流传很多关于宋四家的“定论”,但有些其实是后人附会。比如常有人说苏轼写字用鸡毛笔、写的都是大字。实际上苏轼用过不少好笔,他的《赤壁赋》墨迹就是中楷,并非全是放浪形骸的寒食帖那种。还有人觉得米芾故意追求狂怪,其实他早期作品比如《蜀素帖》,那是用规矩的楷书写的,一笔一划都很老实。另一个误区是“蔡襄排在最后是因为他水平最低”。其实蔡襄的书法在宋代当时极受推崇,欧阳修都夸他。后人排位时更多是因为前三位风格太鲜明,蔡襄相对传统一些,但论功力,他并不差。另外,买字帖时别信“宋代原版拓印”这种话。宋代刻帖很多早就不存了,现在市面上所谓“宋拓”九成是清代的翻刻本。真正有价值的,是看翻刻的精度,而不是看年份写得多老。
把宋四家放在一起来琢磨,你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他们每个人都在和唐代的“法度”较劲。唐代书法讲究规矩,像颜真卿、柳公权,一笔都不能乱。但宋人觉得光守规矩没意思,得往里加自己的个性。苏轼说“我书意造本无法”,其实就是主张写字要表达心情,而不是写标准字。这种审美背后,是整个宋代文人的“尚意”风尚——画画也要文人画,写诗也讲究意境,连喝茶都要点茶、分茶,弄成一种艺术。您庭坚的字,故意把笔画拉开,几乎要散架,但精神却聚着。米芾更直接,他骂唐代的楷书是“俗书”,他自己要“振迅天真”——快速又真实地写出笔触。蔡襄虽然最老实,但他的《自书诗卷》里,也一样有日常书写的轻松感,不刻意。这股风气和宋代士大夫阶层追求自我、强调个性的心态紧密相关。他们还在书法里留下一层“玩”的意味:写字不光是记事,更是抒发、游戏和表达。您看今天收藏宋四家,不光是在收字,其实是在收那个时代文人的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