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书法作为文化遗产,根基在中原,但每个地区因为气候、人文和用材习惯的不同,慢慢也长出了自己的东西。比如江浙一带,老文人讲究“清雅”,写出来的字多用淡墨、软笔,线条里透着水乡那种温润感。北方,尤其是西安、洛阳这片,传统上更重“骨力”,笔锋刚硬,墨色浓重,跟干燥的气候和碑刻传统有直接关系。到了岭南,工匠和文人结合更紧密,有些老字会带着一点飞白,显得很洒脱。对这些地区特色心里有数,上手看东西的时候,就能多一层判断依据。
老书法作品真伪的鉴别,不光看笔法,更要看纸、墨、地域特征是不是对得上。比如一张据说是乾隆年间江南文人的立轴,墨色却烧得像石灰一样灰白,而且纸是北方常见的宣纸纤维,那对不上。真品旧墨在光线折射下,通常会泛出一层幽幽的青紫光,不是死黑一片。还有就是印泥——好的老印泥经年之后会沉入纸纹里,边缘有自然的晕痕;现在仿品印泥常常浮在纸面上,干了以后一蹭就掉渣。你拿手背贴纸面,感觉一下潮湿度:真正老北方收藏的作品,纸张因漫长干燥已经酥脆,但保存得当的话,边缘不发硬;如果摸起来特别硬挺,那是用了化学浆糊,得小心了。
书法怕光、怕潮、怕温变。日光直接照射一个月,墨色能褪到只剩痕迹。日常存放,最好是卷起来、放进无酸的纸筒或者樟木箱里,竖着放,不要横着压。如果裱好挂出来了,墙上一定要背一层防潮板,尤其南方梅雨季,挂一个月就要收起来透透气。有朋友习惯在作品背后贴一张草纸吸潮,这法子不错,但草纸要定期换,不然反吸更多水分。千万别拿塑料袋套着挂,那等于给霉菌和虫卵建了个温室。另外如果要翻看老卷轴,最好戴上白棉手套,手上的油脂渗进纸里,几年工夫就会留下黄印子,很难清除。
想入一件有地方书法传承的作品,别一上来就追大名头。先看品相:整幅画芯有没有水渍、缺肉、虫眼,背面托裱层是不是老纸新接。问卖家几个实际的问题:“这字当年的款和印是不是同一时期盖的?”“流传的路径是哪里来的?”如果回答支支吾吾,就要多留个心眼。关键的是看“气”——一幅真老字,哪怕纸张很脏,但线条的力量跟新仿的是两回事。新仿常常笔力浮、墨色匀得过分,缺乏行笔过程中的自然飞白和墨疙瘩。另外,同一地区的作品,纸和轴头的选材也有规律:苏州轴头常用红木,北京流行白玉或的,如果你看到一幅江苏老字配了个新铝合金轴头,那八成是后配的,这会影响藏品价值。
很多新人误以为发黄发脆就是老。实际上,三十年前用高锰酸钾泡过的宣纸,做出来“旧色”比真正两百年的纸还均匀,但那种颜色是死黄色,没有深浅变化。真正老纸发黄是从纸边向中心渐进,而且用手电筒侧照,能看到纸的表面有细微的氧化斑点和茧状纤维。还有一个误区是“名家一定比地方性作者值钱”——不少地方书法传承是人书俱老、技艺不凡,但因为名气没出省,价格只有同级别大师的几分之一,艺术性却不输。玩地方书法,很多时候是在捡漏,只要你的鉴赏力到位,总能淘到既真又便宜的精气神俱佳之作。
分享几个实用的:第一招,看墨痕的“骨”,用手指轻轻搓墨迹表面,如果是老墨,墨几乎不掉色,颜料反而能牢牢咬在纸纤维上;新墨一搓,有时指尖黑了一片。第二招,闻。真正老纸老墨,时间太久的,打开时有一股明显的酸陈味,那是纤维素缓慢氧化和微生物作用的结果,新仿一般是刺鼻的化学味或毫无味道。第三招,摸装裱的浆口。老手艺师傅用的小麦淀粉打的浆糊,干了以后摸起来很薄、像一层壳,边缘不翘起;现代机裱用的胶水,干了之后摸上去发硬、发脆,手指一拨就裂开。这些技巧多试几回,手上的感觉就慢慢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