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书画收藏,头一件事就是别被“名气”唬住。我见过太多人上来就问“这是谁的画”,其实先得看画本身的“气”。好画挂出来,人往那一站,用不着谁解释,心里就觉着舒服、安静,或者有股子劲头往上窜——这就是真功夫。什么叫气韵?不是玄学。你盯住山水画里的云气,它是不是在流动?人物画的衣带,有没有被风吹起来的感觉?鸟的眼睛,活不活?这些就是“活气”。再看笔法,古人叫“骨法用笔”。比如齐白石的虾,他用淡墨一笔画虾身,那墨在宣纸上晕开,边缘有点毛,看着就有透明感,虾须细得能数出几根,但每根都有弹性,像要弹起来。假画的虾,身子往往是一团死墨,虾须画得像铁丝,又僵又乱。我教新手一个笨办法:拿放大镜看边缘。真迹的墨线,墨是吃进纸里的,边缘能看到细微的“毛刺”和渗化的自然痕迹;印刷品或仿作,边缘齐得像刀切,墨色浮在纸上,一摸就露馅。
旧画的纸和绢,时间会“做记号”。老纸,比如明清的宣纸,颜色发暗沉,但不脏,对着光看,纸的纤维里透着一种均匀的米黄色,像老棉布的那种旧。手摸上去,纸是“软”的,不脆。有的仿家会把新纸用茶泡、用烟熏,但那种颜色是浮的,一股子陈味。你撕一小角(当然别真撕),观察断面,新纸的纤维断得脆,老纸的纤维是拉断的,有点绵。再看绢本,老绢的经纬线有自然磨损,线是扁的,孔洞不规整;新绢的经纬线圆滚滚,孔洞整齐得像织布机刚出来。有一个鉴别细节很管用:老画装裱后,画面常有“包浆”,就是手和空气磨出来的那层光,但那是整体均匀的,不像有的人用鞋油擦,一处亮一处花。
很多藏友一上手就翻印章,对着书查“这枚印对不对”,这是个坑。印可以翻刻,而且翻得跟真的一样。我见过高仿的,印的线条、残破都照着原印做,专家都得上仪器看。真正的鉴别,要看印泥的“吃纸”深浅。老印泥是朱砂加植物油,上石五六十年后,会和纸的纤维揉在一起,渗进纸里,在印的边缘形成一个极淡的“油晕”。新印泥只是浮在上面,过七八十年也未必能渗进去。题跋的书法,要跟画面风格一致。假如一幅黄宾虹的山水,题款书法却写得像小孩子描字,笔软得像面条,那八成是后加的字。真迹的题跋,是在画家精力集中的时候写的,和画画时的笔意相通——画得气韵连贯,字也一气呵成;画得枯涩含蓄,字也沉得住气。
第一个坑是“听故事”。卖家说“这是祖传的”、“从老宅子里挖出来的”,你一听就上头,感觉捡了大漏。其实故事是免费的,印泥是花钱买的。我建议新手,买画之前先去博物馆看真迹,把“眼睛练毒”。第二个坑是“唯名论”。张大千的画,假的最多,因为名气大,好卖。但有些二三线画家,比如刘子久、陈少梅的画,当时名气不响,画工却极精,价格便宜,真假也容易分辨,反而是入门的好标的。还有一点,别光看画得“像”还是“不像”,工笔画也不是越细越好。学宋画的装家,会把草虫的触须一根根画出来,这叫“工”,但真正的宋画名家,比如赵佶,他画鸟的羽毛,根根分明,但边缘有虚有实,有空气在羽毛间流动的感觉。假画把每根毛画得一样粗、一样密,像刷子一样,那就叫“死”。
书画是“受气”的。北方暖气一开,空气湿度降到30%以下,纸和绢收缩,容易开裂。我见过一幅清代山水,挂在暖气片旁边一个冬天,画面裂成蜘蛛网。北方藏家,一定要在画柜里放个加湿器,调到50%左右,不能对着画直吹。南方梅雨季,湿度90%以上,画卷里长霉点,尤其是红霉,能渗透纸背。南方要常翻画,每年夏天在空调房里“通风”两到三天,不能暴晒。还有一个细节:挂画的时候,别让画背贴着墙。墙上有潮气,贴久了,画面背面会泛黄,甚至粘在墙上。用画框的话,背后要留两厘米的空隙,让空气流通。卷画时,要“画心朝外”卷,就是画面朝外卷起来,这样轴杆压的是画背,不会在画面上留下压痕。别用塑料薄膜包画,它不透气,里面形成“微气候”,比裸露还容易发霉。用宣纸包,宣纸能吸潮,包的时候,把画心朝上放平,再盖上两层宣纸,然后卷紧。
眼力是慢慢养的。我自己的经验,前五年不入大货。先从册页、小扇面、手卷的题跋入手,花几百块买些小名头画家的真迹,比如清代中期的佚名山水,或者民国时期的地域画家,画工好,又便宜。把这些东西挂在家里,天天看,看它们的墨色变旧、纸色泛黄的过程,你就能记住真正的“旧气”是什么样的。等到眼珠子“看进去了”,再碰齐白石、徐悲鸿这类,就不会一上来就把学费交给故事了。还有一个实用技巧:把新买的画挂上之前,先拿白手套(不沾油的那种)轻轻擦画框,把粉刷墙残留的粉末擦掉。这些粉末落在画面上,洗也洗不掉。多一分小心,你的画就能多陪你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