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书画收藏,头一条就是摸清材料的性子。宣纸分生熟,生宣吸墨快,洇化效果强,适合写意;熟宣刷过胶矾,墨色不洇,小楷或工笔更稳妥。绢本则偏柔韧,但怕潮怕折,年代久了容易酥脆。墨色有油烟和松烟之别,油烟墨黑亮有神,松烟墨偏哑光没反光,仿品常用化学墨汁,颜色发死、遇水渗得快。看一幅老字,先看纸绢的老化程度:自然旧是温润、有深浅变化的,做旧的常有脏污斑块或火气。行家常说“纸寿千年”,但前提是纸本身用料纯正,比如檀皮沙田稻草造的宣纸,抗老化比普通机制纸强得多。
书画讲究“三分画七分裱”,装裱不仅是美化,更是保护。裱件要选传统浆糊,别用化学胶水,否则几年后纸张发黄发脆。平时没挂的时候,藏在立柜或画盒里,别为了省事随手卷。卷的时候从下往上,纸卷外面再用宣纸包一层,放进樟木箱或密封性好的塑料箱,再搁几块生石灰或者硅胶干燥剂。湿度要控制在45%-60%之间,太干纸会脆裂,太湿容易生霉。南方梅雨季千万别拿出来晾,等着天放晴再通风。挂画也是讲究,别挂在厨房、卫生间墙边,油烟和水汽就是书画的药。
隔上三四个月,就得给字画清理一下。这事不能拿湿布擦,准备好软毛刷(比如羊毛排笔)、白棉布手套和医用橡皮泥。先把字画平铺在大桌上,戴上手套,用软毛刷顺着纸纹轻轻扫去浮灰,笔意深色处尤其要轻,一不留神就伤了墨口。遇到画芯上有霉点,千万别急着用药水自己擦。轻微霉斑可以用吸尘器小吸头贴住表面轻轻吸,或者用橡皮泥在霉点表面轻滚蘸走。要是霉斑渗进纸里,那就得求访靠谱的装裱师傅。自己擅自用双氧水、酒精,容易把墨色腐蚀了,也破坏纸的纤维。
收现代书画也别轻心。一看笔力:真功夫在纸上留得住,行笔有停顿、有节奏,仿品常一笔滑过去,软绵绵。二看墨色变化:好墨在宣纸上会有自然渗化的边缘,层次丰富,化学墨汁和喷墨打印的,边缘是死的。三看纸张用材:真正纯料宣纸,用手揉能听到沙沙声,展开后恢复性好,纸质厚薄均匀。值得新手留意的是,别迷信“拍卖图录价”。很多初入门的被包装故事唬住,买回来却是版画水印或者高仿。最好现场看原作,带个放大镜,观察墨色浓淡处的颗粒状态,还有落款和印章的边缘——真的印章因为盖印次数多,边会有一点磨损感,颜色印泥有“堆起感”。
不少藏友犯同一个错:把字画当普通装饰品,挂起来一年不换地方。太阳晒的一面字幅正面发白,背面还是原色。直射阳光里的紫外线是头号杀手,比虫蛀还狠。另一类误区是过度防虫。有人把樟脑球(精萘)塞进画盒,结果挥发物慢慢把纸熏得变脆变黄。正确做法是放天然樟木块或少量花椒包,三个月换一次。还有朋友怕干燥就把画放在地下室,结果潮气闷着不出俩月长霉菌菌斑,比旧画还伤。留意到字画边角卷起或出现“小波浪”时,那是环境湿度剧烈转换的结果,必须马上调整存储位置。
最后说一点心得:收藏是养出来的。每隔一两个月,趁着天气晴好又干燥的日子,把字画从库房拿出平铺晾半小时,别对着空调,也别放阳光下曝晒。一边晾一边观察别处没看到的细节:比如纸面有没有“透光性减弱”(可能是水渍留在纸下),墨色有没有晕散的点(说明高温变化破坏胶性),印章边有没有细白点(霉菌要开始发芽)。养书画的功夫跟养紫砂壶一样,每天看到那就是照料,不是锁在保险柜里。等你随手一闻纸有淡淡清香,纸面柔韧有弹劲,风吹微微响但不脆,那是真正进了“文气”的境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