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门的画友往往只看颜色鲜艳度,却忽略了颜料基底。老玩家拿到一幅画,第一眼先看用料。传统国画颜料分两路:一路是矿物色,比如石青、石绿、朱砂、赭石,这些从矿石中研磨出来,颗粒粗、覆盖力强,画在纸上有明显的厚重感,年代长了会自然开裂或脱落,但颜色沉得住气。另一路是植物色,像花青、藤黄、胭脂,提取自植物汁液,质地细腻透明,适合层层渲染,缺点是耐光性差,放久了容易褪色。行里常说“石色厚而稳,草色薄而透”,选购颜料时,先想好你的画风要气韵还是要厚重,再决定偏重哪种。
现在市面上有些颜料掺了化工染料或填充料,画出来发飘、发“贼”。老玩家鉴别时,第一“看”:矿物色在碟子里研磨后,沉淀物细腻有层,干后表面会泛微光;假颜料往往调匀后颜色死板,没有那种天然的砂感。第二“闻”:正品矿物颜料有一股淡淡的石粉味或泥土味,植物颜料则带着轻微草木清香;化工颜料往往有刺鼻的酸味或油味,尤其是胶质勾兑过头的。第三“试”:用清水调一点颜料,涂在生宣上,等完全干透后用手指轻轻搓几下,真矿物色会浮起细粉,植物色会渗进纸里,假的则像一层塑料膜一样粘在表面。这一搓,往往能立刻看出用料是不是地道。
颜料本身也需要养护。矿物色怕潮,颗粒间容易粘结发霉,存放时要装在密封小罐里,加一小包干燥剂。植物色怕光和高温,尤其藤黄和胭脂,半年不见光颜色就淡了半截,所以颜料碟不要放窗边,画完要立刻盖好。画成之后的保养更是关键:挂画的地方避免西晒,不然朱砂会变黑,花青会发黄。如果发现画面积了灰,不要用湿布擦,要用干燥的软毛刷轻轻拂去,否则水分会把植物色带起来,留下一道水印子。我见过很多人用喷水法“除尘”,结果把画面上层颜料冲花了,反而弄巧成拙。
当下真正好用的矿物颜料,大多出自老字号的作坊或工艺厂,比如苏州姜思序、北京颜料厂等,他们仍保留传统研磨工艺。选购时不要只认品牌名,还要看批号和出厂时间。矿物色研磨后需要陈化一段时间(至少一年)才稳定,新出厂的颜料往往偏干涩,不好铺设。植物色则要选近期生产的,放太久的会氧化结块,泡开后颜色发灰。另外,很多网上卖的“天然国画颜料”里,实际混了廉价合成材料,你拿到手可以滴一滴白醋:真矿物色不会有明显反应,假颜料会剧烈冒泡。这是老玩家最常用的一招,百试百灵。
一些新手上来就追求“纯天然矿物色”,花大价钱买了一大盒,结果发现画不匀、调不开、还容易掉粉。其实传统矿物色用起来很考验控水能力,没有三年以上的笔墨功夫很难驾驭。我反倒建议新手先从中档的植物色入手,像花青、赭石这些经典色,搭配几支好的墨锭就够了。另一个误区是瞧不起现代人工合成色,比如酞菁蓝、新胭脂,它们也有优势:色牢度高、耐光性好,只要不混得太假,用在写意或装饰性强的题材上完全没问题。行家不是排斥新材料,而是懂得什么时候用什么料。
真正玩得深入的老玩家,几乎都会自己动手研磨和调配颜料。例如用石绿加一点点藤黄,能调出更鲜嫩的青绿;用朱砂掺少量赭石,可以做出仿古的暖红色。调配时记住一个铁则:矿物色和植物色尽量不要混在同一笔里,它们颗粒粗细差别大,容易“打架”,干了以后会像砂纸一样粗糙。正确的做法是先铺一层植物色打底,等干透后,再用矿物色在上面点染或勾线,这样颜色既有层次又牢固。另外,自己调胶时,胶水不宜过浓——传统比例一般是三份水一份胶,夏天少放胶,冬天稍加。胶味太重或拉丝太黏,说明超出常规了,上纸后会反光发硬,影响日后重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