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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入行那阵，老有朋友拿一幅字来问我：“你看这启功体的字，落款是‘启顺’，值不值钱？”这一问就看出门道了。启顺是启功先生的侄辈，也是书画圈里公认的“启功体”传人之一。他早年临摹启功先生的作品下了苦工，笔画的起收、结字的疏密、乃至章法上的留白，都学得很像。但他的字和启功先生有本质区别：启功先生的字，笔画干净利落，骨力内敛，有一种书卷气的“清劲”；而启顺的字，虽然形似，但用墨偏厚，笔锋的提按变化不如启功自然，往往显得“肉”一点，少了那份爽利。如果你拿放大镜看，启顺写横画时偶尔会有小小的颤抖痕迹，这就是临摹时控制力还不到火候的表现，也是行家分辨他俩的关键。
市面上冒充启顺的假字不少。很多造假者直接拿启功先生的仿品，把落款改成“启顺”就往外卖。第一眼看落款，启顺的“顺”字偏旁（川）一般写得比右边紧凑，而假货常常把左右写得太开，重心不稳。再看印章，启顺常用的印章是白文“启顺之印”和朱文“后学”两方，印泥颜色偏老红、有点发暗，假货的印泥往往太鲜亮、浮在纸面。最重要的一点是墨色：真迹的墨是“吃”进宣纸里的，对着光看，笔画的边缘会有自然渗化的毛边；假货用的墨汁往往胶性重，墨色浮在纸面、发贼光。我建议新手备一个10倍放大镜，仔细看墨迹与纸的接触处——有自然洇散感的是真，边界生硬、像贴在纸上的就要警惕。
很多人以为书法保养就是防虫，其实对于启顺这种用墨较厚、纸本较生（常选安徽生宣）的作品，最大的敌人是潮湿和光照。生宣吃墨深，一旦受潮，墨色会不均匀地晕开，把原本清晰的笔画变成一团糊。我的经验是：字画裱好之后，不要直接贴在墙上，最好配一个桐木或樟木的画盒，里面放一包变色硅胶干燥剂（就是那种吸湿后会变蓝的颗粒）。挂在客厅的话，注意避开厨房和卫生间的水汽，夏天少朝南挂，因为紫外线会让纸变脆、墨色变浅。另外，每年秋天可以拿出来透风一次，平铺在干净的毛毡上，避开直射光，自然晾半天，再卷起来收纳。
我在市场上见过不少启顺的作品，从扇面到四尺整张都有。我的个人体会是：选他50岁以后、60岁左右的作品，这个时期他技法成熟，笔画的“启功味”学得最像，而且他自己也加了一些个人的变化——比如在收笔时喜欢带一点小小的回锋，这是年轻时的作品里没有的。具体看笔墨：好的启顺作品，“活”字最要紧。比如写“福”字，左边的“示”部，竖画下来要有一气呵成的节奏，如果中间有断笔或者反复描补的痕迹，那多半是应酬之作或者学生代笔。另外，落款处如果写着“某某先生雅正”“某某法家正之”这种上款，价格往往比光板字贵三到五成，但也更靠谱，因为造假者一般不敢轻易写特定人名。
很多藏友买启顺，就是看中他“像启功”，但这里有个坑：过分像的反而可能是机器刻板喷绘的赝品。真正的启顺，虽然他学启功，但总会在某些细节里露出自己的“手性”——比如他写“也”字时，最后一笔的弯钩角度比启功先生要平一些，这是一个细小但稳定的特征。我见过有人花大价钱买一幅“极像”启功的启顺，结果放大一看，纸是机制宣纸（纤维短、无帘纹），墨是一滩死墨，这就是典型的“像”但“假”。另一个误区是认为启顺的字越大越值钱，其实小品（比如尺页、扇面）反而更能看出笔锋的精细程度，也更适合把玩，而且不容易被仿造。
如果你已经入手了一幅启顺的作品，别急着挂墙。第一件事，晚上关灯后用紫光灯手电（365纳米波长）照一下纸面。真迹上如果有揭裱或修补的痕迹，会显露出亮白色的荧光反应；如果有印章或落款被描改过，也能看出笔迹的荧光差异。第二件事，用食指指腹轻轻摸一下墨迹部分。真迹因为用研墨或者高浓度墨汁，墨层会微微凸起（手指能感觉到轻微的“阶梯感”）；如果是喷墨打印或低劣的印刷品，完全摸不出凹凸。这两招不伤作品，新人上手也能用。至于价格，我只能说：在正规市场里，别贪便宜，一幅四尺对开的作品如果报价低到离谱（比如几百块钱），十有八九是印刷品或学生习作，不如去求一幅有上款的、品相完整的，哪怕小一点，也有把玩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