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书法挂轴或者题字,我跟老藏友们挑内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先看成语本身的寓意,再判断书写者的笔势是否撑得起这层意思。比如“福寿康宁”四个字,笔画疏密有致,“福”字右边“畐”的横折要稳健,“寿”字的长横不能太飘,否则字里的“安泰”就散了。行家上手通常先看起笔和收锋:如果“康”字的撇捺过分张扬,往往不吉利,因为字的气息外泄太多。鉴别时最好用放大镜看墨色是否沉入纸背——老宣纸上的墨迹有细微的渗化纹理,机器打印的仿品则是一片死黑。想挂这种寓意字的画,建议选四条屏或单幅中堂,挂书房正位,避开对门和湿气重的墙角。
市面上最常见的如意成语,一数是“紫气东来”,适合挂在东窗或玄关,字里要有“紫”字的重墨点画和“来”字的收放结构。真品往往用浓淡墨交替写出光感,仿品则用漂白纸喷墨,笔画边缘毛刺多。二数“厚德载物”,这四字适合横批,尤其适合隶书或魏碑体,写“德”字的双人旁时要稳重。保养上要特别注意:这种挂设久了,纸面受阳光一侧容易泛黄,要用无酸卡纸做托裱,定期换位置。选购时別听故事,只看落款印章子的金石味——真印泥渗进纸层,假印浮在表面。
很多新手来问我:“这字一看就笔力老辣,肯定值钱吧?”我说得先看纸墨的“底气”。老纸有自然的牙黄色,用指甲轻刮不起纸屑,新纸喷旧的一刮就掉粉。再闻墨香——宿墨有腥气,新墨带松烟或漆烟的清冽味,如果闻到化学香精味就靠边。真迹的“福如东海”里的“如”字,口部收笔和起钩通常有隐约的涨墨,这是毛笔自然停顿留下的,机器仿品则笔笔匀称。另外注意装裱的翘边和虫蛀痕迹,正常老画边缘有细微的断裂纹,仿旧是故意裁断的,裂隙生硬。
我自己收藏的书法条幅,每季度要“轮值”一次。春夏潮湿时,把“紫气东来”这类寓意向上的字用红木轴头挂起来,轴头要垫上软木塞离墙三厘米;秋冬干燥时,换“招财进宝”这类字形厚重的作品,可以微微喷湿细麻布盖在背后,补充水分。切忌在“福寿连绵”这类有长线条的字上直接喷雾,墨色一沾水会洇成墨猪。如果发现纸面出现小白点,那是霉斑前兆,赶紧用软毛刷蘸淡茶水朝一个方向轻刷,阴干后挂开。还有一个实用技巧:每年二月初二或秋分那天,摘下卷轴平放晾半天,能减少应力变形。
我见过不少藏家迷信“名家”落款,结果拿到的是后人仿“刘墉”“郑板桥”的吉祥成语,笔法呆板,气韵全无。比如“四季平安”里的“安”字,真刘墉写时左低右高、起笔藏锋,仿品常把宝盖头写得太圆,像画圈。更坑人的是所谓“古法手工金墨”,其实是用铜粉刷上去的,过两年就发黑。另一个误区是只看成语是否顺口,不顾书家笔性——比如性格刚猛的书法家写“随遇而安”,字里的棱角会破坏寓意,反而不好。
我建议入门的朋友先从小尺寸的横幅开始,比如“知足常乐”或“和气致祥”,尺寸以四尺三开或四尺对开为宜。拿在手里掂分量:手工托裱的纸大约每平方尺重15克左右,轻飘飘的就是机器装裱。看“常乐”二字时,注意“乐”字中部的竖钩和两侧的撇点要呼应,这叫“字气贯通”。保养上,建议每年夏天前用蜂蜡薄擦红木轴头,防止开裂。最后,可以带一把放大镜去店里,重点看转折处的飞白:真书法里偶然出现的枯笔带出自然丝毛,假的则是空心拖尾。不必迷信价格,好的小品词和笔意才是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