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刚入门的朋友看油画,第一反应就是“像不像”,觉得画得越逼真越好。这其实是个很大的误区。真正懂画的行家,第一眼看的往往是笔触。笔触是画家留下的最直接的手迹,就像书法里的笔锋。你看莫奈的睡莲,近看就是一堆堆、一条条厚厚的颜料团块,远看却有一种波光粼粼的流动感。这种通过笔触营造的质感、节奏和呼吸感,才是油画的独到之处。如果一幅画从头到尾笔触都是呆板、重复的,或者完全没有笔触变化,像打印出来一样光滑油亮,那大概率就是“行画”——流水线产品,没什么收藏价值。好的油画,笔触应当是自由的、有情绪的,你能看出画家下笔时的轻重缓急,甚至感受到他当时的情绪波动。
油画用的颜料有很强的覆盖力,所以颜色的层次感特别重要。新手常犯的错误是只看单块颜色好不好看,而忽略了整幅画的色调关系。最考验功底的地方其实不是亮部,而是暗部。真正的写实油画,暗部绝对不是死黑一片,它会透着一层冷色调或者暖色调的倾向,透气、有色彩。比如古典肖像画里的人脸暗部,常常会带着一点橄榄绿或者赭石色的反光,这是通过多层薄涂才能实现的。另外,注意画面的边缘处理。好的画家不会把边缘线画得僵硬死板,而是会通过虚实变化,让轮廓自然地融进背景里,这样画面才有“空间感”和“空气感”。如果边缘线像剪纸一样贴在画面上,那这幅画顶多算个“照片复制品”,没有艺术升华。
鉴别一幅油画的真伪和品质,别光看正面,得学会看“底子”。优质油画通常使用亚麻布,纹理清晰均匀,用手摸背面有适度的挺括感。如果是化纤布或者很薄的棉布,背着光看经纬线稀疏,这种画布时间久了容易松弛、变形。再看画框是内框加外框还是直接把画布钉在木板上?专业的内框会带有楔子(就是内框四个角能塞进去的木片),方便调节画布松紧。而劣质“行画”往往直接用钉把画布钉死,时间久了布面就会像旧鼓皮一样松垮。还有颜料——用手指轻轻叩击画布的背面(如果画没镶外框),听声音,高品质的厚涂颜料会有一种很密实的“闷响”,而廉价的颜料因为填充料多、树脂少,声音会偏“脆”。
我见过不少人花大价钱买了油画,回家后像擦玻璃一样拿湿抹布去擦,结果把颜料和光油全毁掉了。油画最怕两样东西:直接日晒和极度干燥。紫外线会让颜料中的色粉老化、褪色,所以千万别挂在西晒的墙上。也别为了防潮把画长期放在地下室或者密不透风的柜子里,过于潮湿会导致画布发霉、内框变形。正确的保养方法是用干燥的软毛刷(比如羊毛刷)轻轻刷掉表面的灰尘。如果画面有油污或发黄,千万别自行用溶剂去擦,得找专业修复师用专门的光油清洗剂处理。另外,油画悬挂的地方,温度最好保持在18到25摄氏度之间,湿度在50%到60%左右,太干燥容易让颜料层龟裂,太潮则让画布发霉。如果想延长保存寿命,可以在画背面加一层背板,既能防尘又能防止意外磕碰。
有个很实用的选购技巧:用放大镜看画面的局部。如果像素点整齐排列,那一定是印刷品或者喷绘,不是真油画。真正的油画颜料干后会有不规则的肌理和堆叠感。再就是注意签名和落款——别迷信“落款是某某大师就值钱”。很多仿品会故意签一个接近名家的名字,比如把“凡·高”写成“凡×高”,或者用拼音组合,乍一看很像,细看就露馅。对于刚入门的收藏者,我建议从小幅的、题材喜欢的实力派青年画家作品入手。这些画价格通常很亲民,但技法扎实、有原创性,比花几百块买一张斑驳老旧、来源不明的“欧洲老油画”要靠谱得多。另外,买画时一定问清楚画作有没有做过“光油覆盖”——有些复画的旧作会刷一层很厚的黄光油来营造“古旧感”,结果把底层颜料彻底闷死,这种画买回去基本就废了。
很多人家里的油画挂上去之后越看越普通,其实不是画的问题,是没给画“打好光”。油画必须用专业的射灯或者可调角度的轨道灯来照明,光源最好从画的左侧或右侧45度角打过来。这样能把颜料的肌理、厚涂的笔触全都“立”起来,让画面呈现出照片无法比拟的立体感和质感。千万别用顶灯或者日光灯管直接照,那种扁平的光线会把油画的色彩层次全吃掉了,再好的画看着也像一幅褪色的装饰布。此外,挂画的高度也有讲究——画面中心点应该和你的视平线基本平齐(大约1.5到1.6米高),这样不管站着还是坐着看,都能获得最舒服的观赏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