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玩了二十多年字画,最常听到外行问:“这字好不好看,有啥标准?”其实书法这东西,第一眼看的不是字,是那个人的气。你看老藏家上手一幅字,先不急着看落款,而是站在三尺外,感受整幅作品的章法气韵。那墨色的浓淡、线条的疾徐,一笔一画都是执笔人当时心境的实录。你真正静下来练个半年,会发现自己的呼吸变慢了,握笔的手稳了,遇到事儿不再急着上火——这不就是养心气儿吗?行里老话“字如其人”不是玄学,是你常年临帖,自然把古人的静气、韧性给接过来。
很多新手上来就选王羲之《兰亭序》,或者颜真卿《多宝塔碑》,结果临了俩月就泄气。这很正常。我建议刚入门的人先去挑中楷、大楷的碑帖,比如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颜真卿《颜勤礼碑》,字大、结构清晰,容易上手。别急着追流派,先把横平竖直的筋骨立起来。当你用毛边纸、羊毫笔练上三个月,手不抖、墨不洇了,再考虑行书或小楷。书法的鉴别关键就在这笔下的“骨力”——行家打眼一看你写的“撇捺”有没有回锋,就知道你下没下过苦功。
我见过有人买几万元一幅的“名家书法”,乍一看气势挺足,细看笔画全是描出来的,线条两端粗中间细,没立得住。这就是所谓“描字”,属于被行家一眼识破的匠气伪作。真书法讲求“一笔书”,笔锋一路走下来,墨的枯湿浓淡自然过渡。另外纸墨也做不得假:老纸有层薄薄的包浆,对着光看纤维均匀;新墨闻起来有淡淡的松烟香味,喷在宣纸上入骨不浮。现在市面很多高仿,拿旧宣纸印上印刷墨,一擦就掉色,真品的墨迹是入纸三分,纸巾擦不脱的。
书法的保养其实不复杂,但很多人容易犯低级错。首忌暴晒和潮湿,这两样都会让宣纸变脆、发霉。一幅字挂起来,别贴着窗,也别挨着厨房或者洗手间。我建议每年春秋两季拿出来透透气,挂在北面墙(没有太阳直晒),每次别超过一周。收起来时,用无酸卷筒包装,别折叠存放,一卷就是一条折痕,以后再也展不平。另外装裱首选手工浆糊,机器裱的很容易起壳。你花了心血写的字,像养孩子一样待它,它才能陪你几十年。
文玩圈有个规律:书法作品的推荐标的,往往不是最出名的,而是最对你自己路的。有人花大价钱去买“国展评委”的巨幅作品,买回来挂家里却发现跟装修风格格格不入,字又刻板得像印刷体。我建议初阶藏友,从两百到一千元的近现代无名书家小件入手,一来试手,二来培养审美。关键看三点:一看线条有没有弹性(行书看牵丝、楷书看笔力),二看章法是否自然(字间有呼应而非堆砌),三看落款印章是否贴切(名头再大,款式不对就是外行)。另外别信“拍卖图录”的来历说明,那纸东西随便印的,真伪还得自己上手。
很多人练了仨月就想创风格,或者写一幅字急着拿去送人。这是练书法的大忌。真正对路的练法是:前面一年只临帖,连自己名字都不要写,等笔法到手了、墨性了解了,再慢慢加入个人理解。还有个常见误区,就是以为“写得快”就是有功力。我见过一些藏家对着字帖拍照,用手机回看,为的是学人家一笔写成的节奏。其实你练得越多越明白,好的书法是“快慢合一”——该慢如蜗牛的地方一丝一毫都不敢跳,该快处如流星你拉不断。记住了,养心气儿是大功夫,不是你急得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