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刚入行的朋友一上来就问“全国最大的书画批发市场在哪”,我每次听到都想笑。其实书画批发不同于白菜萝卜,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字号批发市场。真正干这一行的老炮儿,都是奔着几个传统产地和流通中心去。比如山东的青州和临沂,甘肃的临夏和通渭,北京的琉璃厂和大观园,还有河北的沧州、安徽的泾县。这些地方各家店门前挂着的书画水平参差不齐,但确实聚集了批量的手绘作品、仿古画和区域画家的作品。注意,你要找的是“批发市场”而非“拍卖行”,那里的价格大多看品相和尺幅,一幅四尺整张的仿仿古山水,你拿个十件以上,老板才会跟你谈批发价。再强调一句,别信什么网上号称“源头基地直发”的广告,真源头的都是老街道、老店面,门口摆着一堆画轴卖,谁在朋友圈天天发链接的,反而是中间商。
去源头市场,第一关就是会看“这画是机器印的、半手绘还是全手绘”。现在很多批发摊位卖的是所谓“手绘稿”,其实是用喷墨打印加几笔人工渲染,俗称“漏笔”。鉴别很简单:拿放大镜看细节,机器喷绘的墨点均匀、分布死板,尤其在山石皴法和人物发丝的位置,数字印刷出来的网点成规律排列;真手绘的笔触有起收变化,墨色有深浅干湿,叠笔的地方能看出毛笔走过的方向——比如皴法中的“斧劈皴”,真画每一笔都是斜向下铲过去的,印的就平滑生硬。还有一点,翻到画纸的反面,手工绘画的墨彩会轻微渗透到背面,但墨迹是随着笔触走的;印刷品背面干净得像报纸甚至透得出规则网格。这几招在摊位前用上,保准卖家不敢给你乱报价。
真正从市场拿回去的书画,别看便宜就随便搁。宣纸是纤维素做的,最怕两样:一个是虫蛀,一个是潮湿。我见过有人几百块收了一包近代乡贤的条幅,没装裱直接叠在纸箱里,一年后拿出来全让蠹虫钻了孔。正确的做法是:手边常备樟木条或者干花椒(别用樟脑丸,挥发物会伤纸),每隔一个月换一次。南方藏家更要注意,把书画卷好放进密封袋或者画筒时,里头要扔一包变色硅胶。千万别学有些人用塑料薄膜死裹,外面再套个塑料袋,结果里面水汽散不掉,半年后揭开来一股霉味,那就废了。另一点,挂画的地方避免阳光直射,日光灯下的紫外线和长时间暴晒会让墨色褪淡,尤其用植物颜料的老画,一年晒下来直接变黄旧,比仿旧的还难看。
如果你是真想自己找源头而不被二道贩子宰,记住三个字:看、问、跟。看,是看市场里哪个铺子门口有修裱作坊。一般有裱画师常驻的店,说明这家老板长期跟本地画家有联系,买进的原稿直接就在门口裱。问,不是问你老板“这谁画的”,而是问老板“你家的牡丹条屏有没有大尺幅的,我看看画心背面印章”。老板一听这是懂行的,自然不会把印在草纸上的仿品拿出来。跟,是跟着那些背着画框来进货的人走,大早上去市场,看哪个提货的拖车经常出入,你就去周边那小胡同里的仓库瞧瞧,很多真正便宜的手绘作品压根不摆在大街上。还有个小窍门:别周末去批发市场,周末人多,很多老板会把“摆样品”和“存货”分开,你想谈批量价格,周一到周三下午去最好,摊主手里正急着走量,话好说好。
很多新人看了网上教学,一听“批发市场”就直接跟“假画”“印刷品”画等号,这其实是大误区。全国那些老牌书画集散地,尤其是山东临沂、北京宋庄(虽然宋庄偏当代),正正经经的在校生和职业画家一年出手的习作、小品、创作稿是非常多的。这些画比拍卖行里的作品便宜不知多少倍,但笔法功力扎实,挂在家里或单位很有味道。问题出在选购眼光:很多人只看画的尺幅大不大、颜色艳不艳,忽略了看笔墨的气息。真正从源头拿画的高手,更看重纸上笔触的“气”——单看一棵树的枝干,如果是只圈几个圈就乱点叶子那种,再便宜也别要。古人讲“一笔不可草率”,源头批发市场里好的画是这样挑出来的:沉下心一幅幅看过,没毛病再谈价。
讲一个很多新手不知道的方法:找本地人带路。比如你要去山东临沂的书画城,别直接奔着主楼去,先找个出租车司机跟他聊,“老乡,你们周围哪个村画画的人最多”。因为这些批发市场的真正“源头”往往藏在周边的乡镇或村庄里,比如山东莒县、临朐县,很多村子家家户户做手绘,成本比市场里还要低三分。你要是自己去那些市场楼里买,摊主照样加一道利。到了村子里,到画室直接跟画师谈,一幅四尺全开的花鸟,他们开价比城里批发的还实诚。最后提醒一条:不管在哪里拿货,一定当面检查纸张有没有“起毛”、“折痕”、“生霉点”——印刷品可以退,但手绘作品一旦折破了墨线,修补起来非常麻烦,不如当场拒收。这些技巧够你在藏友圈子里显摆显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