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国画的人里,十有八九是从山水入门的,因为它最能看出一个画家的笔墨功夫。山水画不是把山画得像就行,讲究“气韵生动”。你看一幅山水,首先看它能不能透气——山有脉,水有源,云有势,树有根。好的山水画,远处说模糊,近处有细节,墨色从浓到淡层次分明,枯笔处能看到绢或纸的纹理,湿笔处墨韵晕开自然。鉴别时要注意:老画一般用墨是矿物或植物颜料,比如石青、石绿,隔着光看有颗粒感,色彩沉稳不刺眼;现代化工颜料往往浮在纸上,颜色发艳发死。保养山水画最忌讳阳光直射和潮湿,悬挂要避开空调出风口,半年收起来卷好放樟木箱,每两三年天气好的日子拿出来晾一晾,叫“挂画”,但不能让风吹直了。
人物画最骗不了人,因为人脸一歪、五官比例稍错,行家一眼就揪出来。传统人物画分“写意”和“工笔”,写意人物讲究“传神”,比如梁楷的泼墨,寥寥几笔但你感觉那人在动;工笔人物则讲究“丝毛”,一根根头发、胡须清清楚楚,衣纹线条流畅自然,从起笔到收笔没大肚子(中段突然变肥)。鉴别时除了看线条功力,还要留意人物的“开脸”——眼睛、嘴角有无神采。很多仿品人物脸僵、眼睛瞪得像灯泡,那是照照片画出来的,没经过毛笔训练。保养方面:人物画尤其是开脸部分最容易磨损,取放时手指不要触碰画心,最好戴棉布手套托画轴两边。选购入门者建议先收工笔仕女或历史人物,题材传统、鉴定路数也成熟,别碰那些“罗汉渡海”之类花哨的大尺幅,容易踩坑。
花鸟画看似好懂,其实水最深。很多刚玩的朋友觉得画得好看、颜色鲜亮就是好,其实大错——花鸟画真正的功夫在“骨法用笔”,也就是线条骨架。比如画梅枝,高手用中锋写出,枝干有韧劲、有褶皱感,像书法里的金石味;低手画的枝软塌塌,或者两头细中间粗,那是毛笔没用好。再看花头:好画里花瓣有正侧、向背之分,用色有薄有厚,绝不是平涂一大片。鉴别时有个小技巧:把画立起来对着光侧看,真的花鸟画尤其是老画,墨色、颜料有厚度,能看出笔触的走势;印刷品或数码喷绘则平整如纸,没任何凹凸感。保养花鸟画要防虫,因为花草容易招纸鱼虫,每年春夏之交可以在画箱里放一小包花椒或烟叶,别放樟脑丸,那东西会伤纸。选购时别光看名头,多留意画面里的鸟、虫、蝶——很多仿品会把蝴蝶翅膀画反或者画成死物,真的工笔花鸟,蝴蝶翅膀上的鳞片都要有虚实变化。
写意和工笔不是谁高谁低,是两条路子。写意贵在“减”,但减得要有道理:你看齐白石画虾,没画水,可你能感觉虾在游;工笔贵在“繁”,但繁得要有节奏:比如宋徽宗的《瑞鹤图》,几十只鹤各有姿态,没有一只重叠。鉴定路数也不一样:写意画看笔势连贯,一气呵成,要是看出来反复描过,或者局部被填过墨,那就是败笔或后人加笔;工笔画则要盯着线条看有没有“跑墨”——墨从宣纸边缘渗出来,那是墨汁质量不好或纸张受潮了。保养上,写意画通常用生宣,纸质相对脆,翻卷要轻;工笔画多用熟宣或绢,绢比纸耐磨但怕潮,一旦发霉很难救。建议家里潮气大的朋友优先收藏写意花鸟或山水,工笔人物或绢画最好有恒湿箱,否则半年就起黄斑。
这一条可能得罪人,但我得说:买东西时对方讲的“传承故事”十句里有八句是编的,真正要信的是纸、墨、印。第一,看纸: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前的宣纸,用手指弹一弹,声音脆中带闷,不像新纸那样“哗哗”响;如果是老画但纸特别白、发亮,那可能是作旧后漂过的。第二,看墨色:传统书画墨经百年后会自然褪去火气,发一种沉沉的灰黑,闻起来有点药味(松烟或油烟),新墨黑而发亮,甚至有反光感,手一摸掉渣。第三,看印章:老印泥颜色偏暗红或紫红,渗进纸里的痕迹是均匀的,像从里往外晕开;新印泥浮在表面,边缘锐利,像贴上去的。选购时带个20倍放大镜,仔细看画心有无印刷网点,如果有,哪怕再精美也是商品,不是收藏级画作。价格上别信什么“漏”,真正好画卖家心里有数,便宜到你心虚的东西,八成是要你交学费。
常见误区有三。第一:认为画得越像、越精细就越好。国画真正追求的是“似与不似之间”,太像反而落入俗格,这一点山水和花鸟都是如此。第二:觉得名家画就一定值得收藏。名家的应酬之作、流水线画,甚至代笔作品市场上不少,别只看落款。第三:画画时图方便用现成墨汁写字作画,长远看,古法墨锭研磨出的墨色稳定性远超墨汁,几十年后差距明显,玩收藏的人自己下手也要注意。另外,国画最怕什么?不是放旧了,是忽干忽湿和手汗。冬天暖气房很干,画纸会收缩起翘,最好用加湿器调湿到50%-60%。夏天暴雨前要关窗,防止潮气入侵。收画时永远先用手臂把画轴摇起来,让纸自然下垂,别直接从底部拽。最后送你一句话:玩国画是磨性子的事,看三年、摸三年、买一件,比买错十件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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