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国画的老藏友见面,聊到荷花,十有八九会先提“和气”或“清廉”的讲究。荷花在国画里不光是一朵花,它是托物言志的好题材。你想想,周敦颐那句“出淤泥而不染”,画荷花的人心里装的就是这股子气节。咱们看一幅荷花图,先看荷叶画得有没有精神,再看花瓣是不是有生意。老话说“画荷难在叶”,真迹的荷叶哪怕只几笔,那种泼墨的湿润感、叶脉勾线的力道,不是两三年能学来的。鉴别时重点看墨色层次——真品荷叶浓淡过渡自然,干湿分明;仿品常常墨色浑浊,叶子一片死黑,没有透气感。另外,荷花瓣尖的勾勒最见功夫,老画家的笔尖轻轻一转,那个“色破墨”的韵味就出来了,艳而不俗。
荷花图里经常出现白鹭或游鱼,这些不是随便加的。白鹭在古汉语里谐音“路”,荷花配白鹭就是“一路连科”,过去读书人赶考常挂这种画,讨个好彩头。而荷花配两条鱼,取的是“和合有余”,鱼要画得灵动,尾巴甩开的动态要准。我见过有些仿品把鱼画得像死鱼,笔法僵硬,这就是没理解画意。看真迹时注意鱼身的墨色:好的画鱼,一笔下去背腹深浅分明,不用反复涂抹。荷花加鸳鸯也常见,寓意“夫妻和睦”,但鸳鸯的羽毛画法要繁简得当,太细太碎反而显得匠气。买这一类题材的画,先心里默记一下寓意对不对,别把避邪的题材挂错地方。
国画荷花的载体分生宣、熟宣和绢本。生宣上画大写意荷花最出效果——墨色晕开,荷叶那种“润”的感觉全靠纸的吸水性。鉴别时用手指轻触画面边缘(隔着一层干净白纸摸),生宣画作墨迹会渗进纸纤维,纸背能隐隐看到墨痕;熟宣或绢本则墨色浮在表层,边界清晰。老一辈人讲“三分画七分裱”,荷花图尤其忌讳装裱时用化学浆糊。我见过一张民国荷花,因为裱工用了劣质浆糊,才三年绢就发硬变脆,一碰就掉渣。自己收藏的话,建议托裱时要求用小麦淀粉浆,干得快,还不伤纸。悬挂荷花画的地方要避光、防潮,南方梅雨天别挂画,卷起来放樟木箱里,画心朝外,卷紧了用棉布套好。
新手去市场选荷花图,先别急着看名气,盯着笔法看“老气”就够了。老画家的用笔稳、准、狠,画荷花梗时,一根线条从头到尾粗细变化中有节奏,笔断意连。仿品最常见的毛病是线条发抖、犹豫,尤其是画荷花梗的转笔处,生硬得像折铁丝。荷花花瓣的勾线,真迹往往用“钉头鼠尾描”——起笔重,收笔轻灵,像老鼠尾巴那样自然收尖;假的花瓣线条首尾一般粗,没有变化。鉴别朱砂画的荷花红点(花蕊或花瓣尖头)时,老朱砂颜色深沉,有点微亮,而且久了会起一层细密的“砂光”;化工颜料的红飘、艳、浮,放两年就褪色。买大幅荷花卷轴时,记得打开看背面接缝处是不是原裱,原裱的折痕自然,后修补的折痕生硬,而且常有浆糊痕迹。别迷信“作者小传里写了协会职务”,真正好的荷花画,是画本身不说话也让你觉得“这花是活的”。
有些新玩家以为荷花开得越多越好,画面密密麻麻,这反而犯了国画的大忌。古人讲“留白”,荷花周围的水面、天空是眼睛休息的地方,也是意境所在。你看齐白石画荷,有时候就两三花一叶,旁边几笔水纹,天地宽得很。另一个误区是追求“淡到没颜色”,以为淡墨即雅。实际上,好的荷花画该重的地方必须重下去,比如荷叶的正面通常用浓墨焦墨,才能压住画面;淡墨画远荷、水草,层次就靠这种“浓淡对比”拉出来。鉴别时看荷叶的浓墨处是否“有骨”,即墨色厚重但笔触清晰;若一片黑乎乎什么都没有,就是死墨。最后提醒,别听故事——什么“某画家当年在乡下苦画十年”“这幅画是亲戚从老宅带出来的”,拿实物说话,看纸的年代、墨的吃纸程度,就八九不离十了。
荷花国画是纸做的,最怕烟熏和潮气。挂画的地方不要对着厨房,油烟会让纸变黄、颜料发污。书房或者客厅的东北角(古人叫“文昌位”)比较稳,避免阳光直射。每个月用鸡毛掸子轻轻扫一下画面灰尘,千万别用湿布擦。如果发现画面起霉点,赶紧在天气干燥时拿出来,卷起画轴,在离画面三十厘米处用软毛刷轻轻刷走霉斑(干刷),如果霉斑渗进纸里,就只能找专业修复师父了。平时看画要戴白手套,手汗和油脂会破坏画面。荷花这类题材常需要通气,所以每年秋高气爽时拿出来挂三天,让纸自然“呼吸”一下,再卷回收藏。卷画时从两侧向中间卷,不能压出死折。老藏家有一句话我记得深:“画荷花的人敬花,藏荷花的人惜纸。” 心平和气地待它,画里的那点吉祥气,自然就在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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