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字画跟玩石头、木头不一样,纸和绢底子本身就娇嫩。我常跟新入行的朋友说,字画最怕五样东西:光、尘、潮、虫、温差。阳光直射一两个月,墨色褪得你心疼,尤其是花青、藤黄这些植物颜料,一晒就淡了。灰尘看着不起眼,时间长了嵌进纸纹里,一擦就伤画芯。潮气是字画的大敌,特别是南方的梅雨天,纸张吸湿后容易发霉,黄斑会从画芯内部往外透。虫蛀更防不胜防,书蠹专咬绢本和宣纸,一本册页蛀空了才后悔。温差大导致纸张热胀冷缩,频繁卷展的话,折痕处就容易断裂。记住这五样,保养就有方向了。
字画平时不外挂的时候,一定要轴朝外卷紧。很多人图省事,随手一折就塞柜子里,这是大忌。正确做法是:从画轴那头开始,轻轻卷起,画芯朝外,轴头露在外面,然后用棉布或者无酸纸包好,放进画盒或者樟木箱里。樟木箱自带防虫效果,但新箱子要晾一段时间去味,不然刺激性气味反而伤纸。画盒最好用带密封条的塑料箱,里面放一包变色硅胶干燥剂,湿度控制在50%到60%之间。千万别放樟脑丸,化学物质挥发久了会让纸绢变脆。北京的老藏家告诉我,冬天暖气房里干燥,反而要在画柜里放一小杯清水,太干也会让纸张开裂。
字画不是挂上去就万事大吉了。一幅画挂久了,受灯光和灰尘影响,同一个位置局部老化。我建议一幅画最多挂一个月,然后摘下来换另一幅,让前一幅在画盒里“休息”半年以上再挂。挂的时候注意避开厨房油烟、卫生间的水汽,也别挂在空调出风口直吹的地方。摘画时最好选个晴朗的上午,湿度不高,双手洗净擦干,从画轴两端稳稳托住,忌单手拽一条边。有一次我去朋友家,看他一幅任伯年的扇面就挂在厨房门口,油烟把纸熏得发黄,画上的人物脸都模糊了,实在可惜。
很多人一看到字画上落灰,习惯拿鸡毛掸子或者干布去扫。这是最常见的误区。鸡毛掸子的毛硬,掸几下画芯表面就磨出毛来,绢本的经纬线都会被刮断。正确做法是用软毛排刷(化妆刷大小的羊毛刷最好),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拂去浮灰。如果画面上有顽固污渍,比如手指印或茶渍,千万别自己拿湿布擦,那会洇开一大片。专业修复师会用清水或少量洗洁精做局部清洗,但这活儿自己干不了,必须送有经验的装裱师傅那里处理。记住,字画不是擦桌子,宁脏不洗,宁放不动。
防虫防霉是字画收藏的核心活儿。传统老办法,画轴里塞一些花椒或者烟叶,确实能防虫,但花椒容易生虫卵,烟叶气味重还影响画纸,现在不推荐。现代做法是:画盒里放几包长效的螨虫防蛀片,成分要选对纸绢无腐蚀性的天然樟脑提取物,别买合成樟脑。南方湿度大的地方,可以在画盒四周贴几块防潮垫,或者定期用除湿机给房间降湿。每个月检查一次画盒内部,打开闻闻有没有霉味,用手摸摸画轴有没有发黏。万一发现霉斑,赶紧送到装裱店重新揭裱,拖一天霉斑就多扩散一圈。我见过一幅清末的绢本花鸟,因为主人半年没检查,霉斑吃透了双层绢,最后揭裱也只能保住画芯六成。
最后说说买字画时的保养预判。挑旧字画的时候,上过手的老行家都会先看纸张和绢帛的“透光感”——对着光看,纸张均匀、没虫眼、没水渍的,底子就好,将来保养省心。如果纸面发脆、一折就有碎末,那就是保存不当,已经“老化”了,买了也难长期留存。新画呢,要选使用传统手工宣纸和矿物颜料的作品。机制纸和化学颜料几年后褪色变脆,手工纸和好墨色能扛几十年。而且新画最好别立刻挂,先在画盒里放三个月“醒一醒”,让纸绢适应你家里的温湿度。这些经验听起来细碎,但每一条都是我用真金白银换来的教训,照着做,你的宝贝字画传个两三代确实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