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瓷厂,通常指上世纪50至80年代各地成立的国营或集体所有制瓷厂,比如景德镇的几个老厂、湖南醴陵、河北唐山等地的同类企业。这些东西跟明清官窑和民窑都不一样,它们身上带着很强烈的时代特征:胎体普遍比较厚实,釉面光泽多数是亮青或白中泛青,画工讲究整齐划一,题材多是工农兵、样板戏、革命圣地,或者传统的花鸟山水、吉祥纹样。底款常见“中国景德镇制”、“艺术瓷厂出品”或特定年份的“一九六八年”之类。这类瓷器的工艺水平和画工高低差别很大,有的纯粹是日用流水线产品,有的则是当年出口创汇或赠外宾的精品,比如“7501”主席用瓷或特殊题材的雕刻瓷。
行家上手,第一看胎釉的老化痕迹。老瓷器经过几十年氧化,釉面会有一层温润的宝光,手摸上去感觉细腻微涩,不像新仿的那么贼亮刺眼。第二看底足:老瓷器的底足因为当年都是手工修坯,会留有不规则的旋纹,足墙内侧常有自然磕碰过的“毛边”或用久之后的脏旧痕,要是底足干干净净、边角又硬又锋利,多半是现代仿的。第三辨画工:50到70年代的瓷画,线条用色很稳重,很多是学徒工或老艺人一笔笔描出来的,颜色过渡自然,比如人物五官、衣服褶皱都有立体感;新仿品往往颜色死板,线条僵硬,用放大镜看彩色部位会发现喷绘或丝网的网点颗粒。最后可以闻气味——老瓷器用久了的,有一种陈年泥土和烟火混合的淡淡味道,新瓷则往往有化学釉料残留的酸味。
别听网上吹得天花乱坠,艺术瓷厂的老瓷器不是件件都值钱。它其实分三六九等:最顶级的,像“7501”水点桃花、徐悲鸿或者王大凡等大师参与的早期作品,品相完好的、有清晰传承记录的那确实能值大几万甚至更多,但这属于凤毛麟角。中间档次的是出口创汇期的高档仿古瓷或特定纪念瓷,比如“”期间的模范人物瓷像、漂亮的大件堆雕花瓶,全品相的大致几千到一两万。但绝大多数,就是老百姓家里碗橱里翻出来的日用瓷,比如普通饭碗、茶壶、酒具,工粗量大,存世极多,就算有“艺术瓷厂”的底款,市场价格也就几十到二三百元,行情比较冷。这套东西增值靠的是题材稀缺性。
新手最容易掉进去的坑有几个:一是“有底款就值钱”。其实很多艺术瓷厂的普通工人画的和老师傅画的,底款可能一模一样,但价值差好几倍,关键看画片内容和绘制精细度。二是“瓷就值大钱”。确实“瓷”有历史价值,可大量品相差、画工粗糙的素胎瓷像或标语碗盘,市场上根本没人要。三是迷信“老货必涨”。这些年大部分普通老瓷器价格非常稳定甚至微跌,除非你买到的是当年进中南海或赠外宾的,否则别指望几年内翻几番。四是不懂看“残”。带冲线、磕碰或修补过的,价值会打至少七成到九折,除非是极稀有品种,否则别收残器。
如果你手里有品相不错的这类瓷器,保养要上心。清洁千万不用钢丝球或硬毛刷,釉面容易磨花。沾上顽固污渍先用温水兑少许中性洗洁精浸泡半小时,再用软布或软毛牙刷轻刷。如果釉面开片或底足有渗色,千万别用消毒液或漂白水,会毁掉包浆。日常存放最忌温差大和阳光直晒,尤其是彩绘瓷,紫外线会让金彩、粉彩氧化变暗或剥落。搬运时必须捧底加托口,两只手托稳,单手提壶、拿盖子都危险。如果是堆雕瓶、镂空瓷,存储时特别要用棉花或软布垫住镂空部位,避免震动断裂。
刚入门想收藏艺术瓷厂老瓷器,我的建议是先少花钱、多看实物。周末去本地的古玩城、旧货市场或者拍卖会的预展上手摸。从便宜的残件或小件入手,比如一个“釉下彩”茶杯或一只画功精细的小盘,花个几十、几百块作为标本。买之前先确认几件事:底款和画片是否统一,有没有后加款、后加彩的嫌疑;画工线条是否有明显的机械感;有没有被打碎后又粘合过的迹象(用强光手电一照就能看出来)。最重要的一点:别迷信“捡漏”,现在信息透明了,花几百块就想买到七八十年代的大师重器基本不可能。把心态放平,把艺术瓷厂的老瓷器当成民族工业史和美术史的一个见证来收藏,比单纯等它涨价,快乐得多。
延伸阅读:汝窑瓷器拍卖场上到底能拍出多高的天价